这几天都在翻看李渔的《闲情偶寄》。他怕极了夏天,极重视夏季养生行乐。他发明了一个很奇特的消夏之方:“或裸处乱荷之中,妻孥觅之不得。”这个乱字,有丰富之意,荷叶的疏密、浓淡、高低、参差,都应当包含在一个乱字里。乱的丰富,除了荷叶,还应该有荷花和莲蓬。再者,荷塘乱,必有风,有风就有凉爽。所以李渔是很聪明的,他裸身而处的乱荷有香,有色,有食,有凉爽。他不会是裸身跳入乱荷中,水中的动物们有好的,也有坏的,他受不了。荷塘不是死海,也不可能躺在水面上享受。若是去水里游泳,那就不叫裸处了。估计他是将一叶小舟置于荷中,躺在上面可以读书,可以赏荷,可以吃莲蓬,还可以大睡一觉。有人说“妻孥觅之不得”,会令妻儿着急。若是被妻儿找到,赤身裸体,妻不尴尬,儿也尴尬。裸处,必须独处,否则也谈不上放松跟享受了。
其实魏晋时期就盛行裸风裸道。“阮籍嗜酒荒放,露头散发,裸袒箕裙。”《世说新语•任诞》:刘伶恒纵酒放达,或脱衣裸形在屋中,人见讥之。伶曰:“我以天地为栋宇,屋室为裈衣,诸君何为入我裈中?”李白也裸过:“懒摇白羽扇,裸体青林中。”李渔并不是第一个裸体的人,却是第一个“裸处乱荷”的人。什么青林松风,没有水消夏总不觉畅快,有水没有荷又缺了风雅,所以李渔才是天底下最会行乐的人呀。
我至少目前是没有裸处乱荷的机会了。不过我夏日洗澡,是很喜欢在水里放花瓣的,花瓣有香的才好。到处都是缅栀子,白的,玫瑰红的,放在一起颜色配起来很怪异。去东南亚旅行,常看到年轻女子坐在地上,身边小山一样堆着白的红的缅栀子,用针线穿成串。从那时候就感觉到白的和红的缅栀子配在一起,颜色是很怪异的了。缅栀子属于夹竹桃科,闻久了会感觉到一股辛味。我就换扭肚藤花,丛生在荒野的小道旁,任你采个够。扭肚藤是茉莉花属,香味跟茉莉差不多。赪桐是药材,花红得刺眼,以前只有在端午节时去市场买,现在我发现住处的附近长着一大片,把它放在浴盆里,既妖艳又能养皮肤。
暑天我是裸睡的,床与院子只有一扇纱门相隔,院墙不到一人高。住在这里的人极少极少,并且已经文明到可以让邻居放心的程度。夜里活动的、荷尔蒙相对发达的是几十个保安,他们的职业操守也决定了他们不会翻人家围墙。再说了,小伙子对我起春心,结果谁占便宜还说不准呢。只是前段时间四川地震,着实怕了几夜,若是地震来了,赤身裸体逃到外面或者一丝不挂地获救,是挺难看的事。不过反过来想想,地震这种事,你命里遇不到求菩萨也求不来,担心这个真是杞人忧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