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NAIS NIN 很好听的歌曲
歌曲网址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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歌词
[Romane]:
Paris, 14 avril
Ma vie est un exil
J'envie tes jours tranquilles
A Clichy
Henri, volcan velours
Bandit au souffle court
J'écris la nuit, le jour
Tout mon amour
Mon amour
Là dans mon journal
[Renaud]:
{Refrain:}
Anaïs Nin a le diable au coeur
La douleur assassine
Anaïs Nin, Anaïs
Infiniment féminine
Anaïs Nin a le diable au coeur
La douleur assassine
Anaïs Nin,
Anaïs
[Romane]:
Miller
[Renaud]:
J'ai fuit le bruit des villes
La pluie est un exil
Elle coule des jours tranquilles
A Clichy
[Romane]:
Henri j'ai le coeur lourd
Du gris qui nous entoure
Je crie depuis toujours
Tout mon amour
Mon amour
Là dans mon journal
[Renaud]:
{au Refrain}
[Romane]:
Miller
J'ai froid
Le temps d'un taxi
Et me voilà
Contre toi, Henry
Attend-moi, je te suis
Peu m'importe si
Parfois la nuit nous trahit
Enfer ou paradis
Apprends-moi l'interdit
[Renaud]:
L'interdit (L'interdit...)
[Renaud][Romane]:
Anaïs Nin a le diable au coeur
La douleur assassine
Anaïs Nin,
Anaïs
Infiniment féminine
Anaïs Nin a le diable au coeur
La douleur assassine
Anaïs Nin
Anaïs
Miller
Anaïs
Miller
Anaïs
Miller
以下百毒到的一些简要介绍:
法國女作家 Anais Nin 安奈絲寧 與 美國作家 Henri Miller 亨利米勒纏綿感人、不倫之戀的浪漫情歌〈Anais Nin〉〈安奈絲寧〉。
『闲闲书话』 性,谎言,三万五千页(转载)
http://www.tianya.cn/New/PublicForum/Content.asp?strItem=books&idArticle=9184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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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孙仲旭 提交日期:2007-3-12 14:00:00
��(Sex, Lies, and Thirty-Five Thousand Pages
"Passionate Minds - Women Rewriting the World " by Claudia Roth Pierpont)
翻译:密斯张三
“我是否不如你想象中那般粗暴、那般热情?也许,是我的文字让你期望过高了?”他被自己文笔的力度吓着了,甚至有些窘迫。说这话的人正是亨利·米勒,40岁,身无分文,尚未发表过作品,正在巴黎游荡。此处谈及的“文字”是他爆炸性的新小说《北回归线》,如其所愿:“巴黎之书,第一人称,不讲审查,不讲体裁——都见鬼去吧!” 1931年深秋,阴雨与风湿痛的冬季眼看将至,令人忐忑。米勒潦倒无依,手稿未竟。他给一位美国银行家的有钱太太寄了点稿子;据说此女颇有文学抱负,他希望能拣上金蛋。次年三月,他得以与下金蛋的母鹅直接交锋。
阿纳衣斯·宁·吉勒怎么看都不是传统的银行家妻子形象。为掩饰尴尬的中产阶级身份,她塑造了一身伪装:描金围巾,披风流转,异国情调吉普赛风情的饰物,反正老公付得起。著名的《日记》,经作者本人编订削改,前后出了7册(从1966年起到1977年她去世,期间共出了6册,1980年,第7册);它们对这名周旋于艺术世界的独立女子,有着全面而动人的描摹。宁在巴黎克里什租了间小公寓,好让米勒静居写作。结果那儿成了三十年代出名的波希米亚之角。单看她长篇大论的生活记述,读者们未必想得到,公寓租金和布置等用项,大部分出自丈夫供她穿衣游玩的零花。
《日记》公诸于世之前,宁的名气(如果她也算有名气的话)全因为她写过几本吃力的前卫小说,还有些狭隘的感性女人的故事。《玻璃钟下》和《羁绊之子》是四十年代在纽约她自己的出版社印的,商业性出版后,也只是在沃拉斯书店卖49美分一本,印数丧气得可怜,作者本人全数吃进。《日记》一出,宁算是在文坛时来运转,国际知名了,1971年还获得法国的“塞维涅夫人”自传作品奖。早年卷章描写的巴黎郊区居室,装潢魅惑如天方夜谭,交游人物来往不定,都还只是暧昧风情;七十年代晚期的《性情》,则更进一步,代之以更直截的吸引。这两卷作品都是因私人客户委托,于四十年代写就,其中故事在《日记》中曾略见端倪。文集出版均经宁同意,但直到她身后方才付梓。后来,它们都成了畅销书,奠定了专门撩拨挑逗读者的那一派小说的基石——新女性可不害臊,“新情色写作”,她们是观众也是作者。
这套书好卖得吓人。初版删除的部分,串联上一些上次发表过的叙述性段落,便又是日记第二系列,如此往复可至无穷。丛书名为《爱的日记》以示区分,新传开张,上册是《亨利和琼》,1990年曾改编为同名电影;92年跟进下册,标题更直白:《乱伦》。十年复十年,宁,或者说,宁的声名,渐渐得以重塑。要回溯她的事业轨迹,1977年的日本杂志上一篇文章标题又八卦又华丽,再合适不过:“阿纳衣斯·宁不可思议的色情内容;美国先锋文学王后;由法国新小说派到爵士乐;性猎手,她教会亨利·米勒如何去爱”。
作者:孙仲旭 回复日期:2007-3-12 14:02:24
1931 年,银行家妻子28岁,预备米勒的出现,已经很久。少女时代她就已经在设想,此生“注定要和一名伟大作家绑在一起,为他那些奇异、诗意和想象的章节部分帮衬上那么小小一点”。幻想完了又连忙添上更实际的:“或者我自己写更好,他可以帮我改”。而婚后,她立即被失望感碾得粉碎,在床上,心智上,都是如此。宁的年轻丈夫,休·吉勒,对她顶礼膜拜,给了她一切,惟独没有她渴望的“支援与指引”。1923年,她才20岁,刚做了一个月的新娘,便向日记祈求道:“我们将去向何方?我,曾以为生就如藤缠附,如今只能仰仗自己。”她还鞭辟入里地添上:她曾希望,爱一旦得到满足,书写日记的强迫症便可结束。(其时已经记了10年。)当然,她的心腹知己依然只能是日记,页数愈积愈多,同一故事重复又重复:阿纳衣斯是美丽的,被爱慕的,她频繁经历着有激情无结果的调情,她不能安睡,独自哭泣,她感到“几乎是肉体的疼痛,饥饿,空虚,灼烧,无从抚慰,” 1928年,她写,“音乐,男人爱慕的眼神,搅动着我,如风搅动原野里的尘土。” 米勒在她门口出现时,日记已经写到了三十一卷。
照米勒和阿纳衣斯自己的描述,这女被欢呼为“永恒的女”,这男是典型“不可救药的男”,这女落到这男头上,就像羊栏圈住了一匹狼。米勒起初还有些畏缩,阿纳衣斯的地位,她的房子,衣着,甜甜的英语口音(她是古巴裔,生在巴黎,长在法国和西班牙,后来在纽约皇后区定居多年),都让他觉得应该与她保持敬重的距离。直到有一天,他们同坐在维文街的海盗咖啡馆,阿纳衣斯低眉敛目,给米勒念自己的日记,诉说他的文字是怎样地将她影响。乍一看是年轻姑娘热情迸发,一时冲动的心迹启示,但其实,这是阿纳衣斯练熟了的策略。宁的《早期日记》(她身后出版的四册本的官方题名;始于1914年,终于1931年,即她动手自费出书的时期)并不曾删改校勘;其中有几处记载,对米勒之前的一系列男性目标,她怎样把日记拣着朗诵给他们听,实证颇有效验。对宁而言,要想绕过她那副瓷娃娃长相施加的限制,这手法一流。有一段她哀叹道(出版时有加工),“我该死的眼睛,忧伤深邃;我的手太细巧;我走路的样子仿佛滑过;我的声音总是低语。而这些均可入诗,太脆弱,不能被蹂躏,侵犯,使用。”她闻名的日记(是,三十年代在她的小圈子里就颇闻名了),是诱惑的工具,也是诱惑的记录。它被用来激起合适的进攻欲,却决不泄露的执笔的天使的内心。
但米勒不安的问题一直都在:他是否够粗暴,够热情,配不配得上她的文学期望?有没有人配得上?婚后头几年,宁喜欢在日记里自诩为包法利夫人,但她坚持其中有一点重要区别:“我是不会像包法利夫人那样服毒的。”女主角将会主宰故事进程,不让它成为悲剧。但到宁遇见米勒那年冬天,她的注意力已转向另一种文学流派;它对婚外情的描写更新颖,也更具怂恿意味:1929年,宁开始读劳伦斯。1932年,她的第一本小薄书由巴黎一家英国公司出版,就是他的作品“赏析”。宁自封的任务是为劳伦斯辩护;有人指责他对女性的观念太过“古董”,宁则辩称,他针对的是超时代的“精萃”,是“男女关系是女人的核心”(原文)这样的事实。声名狼藉的禁书《查泰莱夫人的情人》,她宣称是“他最好的作品”,而且还是“我们唯一完整的现代爱情故事”。她向丈夫诉说她对“经验”的渴望,他则温和率直地给她讲解美国道理:他们是自由的,没有宗教和传统约束,“你在法国文学里念到的东西,不过是把你的想法发扬到了极致,成为平庸的不忠罢了。”而劳伦斯则认为性是先验认知的仪式,这就给她的辩白提供了高级论据。
劳伦斯念了约有一年,她又读起了弗洛伊德,事情就更复杂了。她认为自己符合歇斯底里的神经质症状,病因则如弗洛伊德提出的,是性压抑。对宁而言,弗洛伊德颁发了追求肉体满足的科学许可证,劳伦斯则由宗教角度提供了信仰执照,两者如出一辙。想想看吧,读着劳伦斯和弗洛伊德的艾玛·包法利:一个女人,这样一个女人,她不这么想才怪呢。
“但劳伦斯这样的男子太稀有,太稀有了,”1930年,宁的堂兄埃东多和她一同感慨道,“你真见过这样的人么?”宁忧伤地回答:“碎片,不过是劳伦斯的碎片。”但她颇具慧眼,很快就认出了 “完整”的,或者说,这世界所能提供的最接近“完整”的人:亨利·米勒。“起初我爱慕劳伦斯,而最终我膜拜的人也那么像劳伦斯,正如情人梅洛斯。”这是把作者与他笔下激情的男主角视为一体了;那算是三十年代自由女性的希斯克利夫。宁会把两者混为一谈,也有她的道理:《北回归线》以第一人称叙述,主角是位放纵得夸张的猛男(“在我之后,种马,公牛,牡羊,雄鸭,圣伯纳犬都不在你话下”),连名字也叫亨利·米勒,而且,作者他本人都没法把俩人区分开来。
1932年3月,宁前往米勒褴褛的旅舍拜访。这是她最早与劳伦斯式男人的生活研究完全记录,后来发表在《亨利与琼》里。那可真是劳伦斯和弗洛伊德的梦想故事:“我无法隐瞒。我是女人。男人使我屈服。”宁狂热地写着,“女人终于找到可以征服她的男人,她在强壮的臂膀间伸展,这是何等的欢愉。” 然而到底是谁征服了谁,由米勒的信件来看,起初他对此可不像她这么确信。但他很快就换了声口,彰显出胜利者的姿态,如,“等着周二被蹂躏吧。”(许诺之外则是典型的金钱要求:“一点吃的都没了。”)但“屈服”的大事件仅仅过了八个月,宁便恨恨抱怨起来:“虚弱的男人,他的虚弱烦死了我,”折磨她的人,恰恰正是米勒,“为寻求指引我竭尽所能。结果又上当了。”她相信他是被妻子教坏了;琼·曼斯费尔德太恶名昭彰,太具侵略性。宁“还指望着亨利面对一个真女人,真实被动的女人的时候,会变成男子汉。他却迷惑了;他迷惑于我的顺从。”
一旦收到了日记提示,米勒很快便学会将功补过;一页之后他再度出场,就又在颇令人满意地解开她的衣裙纽扣了。但这,或者说他,还不够。宁看准了米勒有才,资金补助三十年代中期一直都没有停过:房租,吃穿用度都是她来,他的打扮也比从前都潇洒。有次她还寄过嫖妓夜渡之资,以象征她的爱情、她波希米亚式的开明思想。最要紧的是,她供他出书。但是,1934年印《北回归线》的时候,出版商开价五千法郎,这钱却是她另一名情人、精神理疗师奥托·兰科付的。
宁一头栽入与米勒的韵事之后,还有过其他情人,奥托·兰科并不是第一位,甚至不是其中第一位医师。未删节版日记的第二册《乱伦》揭示,基本上,她跟旧版洁本里所有值得一提的人物都发生过关系,除了诗人安东尼·阿尔托,因为他虚弱不举。也还好,要不然他嘴边的鸦片斑点也够腻心的。正如书名所示,情人名单里还包括她父亲。事实上,三十年代间,宁一路寻找劳伦斯式男主角,唯一不入选的就是被她紧紧催逼的丈夫;当时他正进行心理分析治疗,种种病症,用他妻子的话说,包括“太过投入银行事业”,“害怕威胁,太娘娘腔”,还有“对我所作所为全无反应”。宁的父亲是一名西班牙音乐家,花花公子,数十年前她童年时就弃家出走。她和父亲的乱伦关系,想起来远不如与勒内·阿朗迪医生的那般让人不安;这可真算是战胜了生物学障碍——她丈夫其时的精神理疗师正是阿朗迪。查尔斯·包法利恐怕都没这么丢脸罢。
不过,阿朗迪医生确实“治愈”了休·吉勒,让他“不再那么依赖”妻子;因为她宣称,只有这样,她才能弃吉勒而取阿朗迪。兰科多半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给米勒的书赞助的;宁的手腕并不常变。挟精神理疗之势,宁的丈夫终于强占了他妻子的身体(“一直都希望能有人来撕开我的裙子!”)。而她刚离开丈夫的怀抱,就慰问性地前往拜访了理疗师;随后,她丈夫也会来这儿吹嘘自己男子气概的胜利。这可真算得上一场笑剧了,可惜还缺点风趣劲儿。但休·吉勒的胜利来得太晚;阿朗迪最终也赔了个清光,由宁所说的有着“理想的指尖”的“力士”,变成了一身“浆糊样的肉”的男人,以及,几乎是必然地,“性的懦夫”。她继续追寻。
作者:孙仲旭 回复日期:2007-3-12 14:04:45
宁的日记主题,真正的无底洞并不是性,或女性的绽放,而是谎言。向她生命中的男人说谎,这仅仅是开端。她意识到了这些谎言且引以为傲;这种雕琢、狡猾的两面派、甚至多面派态度是一张网,网住了她的“鲜明活力”感。过得快活的时候,她像聪敏的烟花女子般笑语晏晏,不以为然;愧疚的时候她便将之合理化:“我说谎,就像医生会说谎一样,”她告诉阿朗迪,“是为了病人的好。”她不曾考虑过深层次的道德么?“我让休认识到一名完整的女性;我摆脱了‘着魔’的狂热;骚动与好奇,曾是威胁我们婚姻的毒症,如今已经治愈。”她1932年3月写道。“超道德感,或者说,更复杂的道德感,针对的是根本的忠诚,而不会拘泥于直接的表象。”
宁的日记满是大大小小的谎言。有些妇德表演段落,可能是写给她丈夫看的(不曾删改的部分,例如《早期日记》,她偶尔会天真烂漫地在写字台上摊开);审改过的卷册,有关物质资助来源的内容全部删却;她本人的品格则散发着圣洁的光彩(“我减轻他人的苦痛”);还有,比如她到底见没见过安德烈·纪德这种琐屑细节。(她在日记第一册声称见过,但事实并非如此。她欺骗了读者,正如她一度开开心心地欺骗了朋友。如末了,琼退出这场不可救药的文学三角婚姻时,便精明地指出,“我不信她真见过纪德。”)很明显,这些谎言得以保护宁私人的利益,也如其所愿,建立了其供众人瞩目的形象。另有无数虚虚实实,貌似毫无缘故,单只为了“让生活变得更有趣,模仿文学。”末了,则是她用来欺骗自己、借为托辞的最大的谎话:即,她是一名艺术家,是另一层次上的人物。
作者:孙仲旭 回复日期:2007-3-12 14:05:55
亨利·米勒发过牢骚说,比艺术家脾气更糟的,就是自以为艺术家。宁回忆道,1914年十一岁时,她和母亲、哥哥从巴塞罗那乘船到纽约,踏下轮船跳板的时候,她怀里就抱着哥哥的小提琴匣。她并不会拉琴,只想让前来迎接的亲戚们知道,艺术家来了。在船上她着手开始写日记,宛如旅程纪念册,配上画图,贴明信片。在新家,日记继续(少女时期从法文改作英文),那是她冥想之所,记录着她对自己外表和个性的重重思虑。才十四岁,她就在自己“缺点”一侧列下“谎言”、“虚荣”,“优点”则有“牺牲”、“慈悲”。
其余家庭成员都颇有音乐才能,因此日记也成了她艺术家天性的展览场。母亲尽职地将笔记本用皮革一一包起,可能是鉴于其中写给“亲爱的爸爸”的大量信件(寄出前都细细抄录了副本)。约一年后这孩子才意识到,离开欧洲前就许久不曾见的父亲,如今还未能与家人会合,原因并非战乱,而是(对她而言,影响远更为深重的)情变。宁后来解释,对艺术的爱好、男性的渴慕,她兼具一胎双胞的庞大欲望,起因便是父亲的离弃——倒也算是标准通顺的心理学推测。这是她通过心理分析疗法得到的答案;对自己许多补偿性质的情事,也有类似的辩解。但七岁时,父亲尚未见弃,她写了故事就署名为“阿纳衣斯·宁,法国文学会员”,这离少女时代“被爱,被发表”的目标,已相去不远。
20岁她试着写过小说和剧本,日记里录有朋友的反响。“让你的人物去现实世界里走动”,这些最初的批评家们恳请道,“来些更具体、更生动的描写。”她已经意识到这是自己的不足之处,因此改变方向,把精力投入到“外在表象”中去,比如缝纫,装饰房间。到1925年,国立银行把她丈夫调去巴黎时,宁又发掘了超现实主义。读着尤金·姚拉的《变调》等杂志,她找到了以供仿效的模式,可以企及的目标——而且,就算这目标没达到,反正也没人说得准。“我们不怕看不懂的稿件,”姚拉写道。他的杂志风格大胆,1927年创刊,专攻“现代精神”,刊登了十八节《芬尼根守灵夜》,以及塞缪尔·贝克特、格特鲁德·斯泰因、威廉·卡洛斯·威廉斯、纪德等人的作品后,名声鹊起。宁试着作过一篇直白的小说,题名为《艾琳的选择》,随后又来了两首“散文诗”,《技巧之冬》和《乱伦之家》,调子全新,她自称“女巫的舌头”。例句:“我用神经线串着知识的白色海绵。”
父亲的离弃是背叛游戏的借口,同理,“现代精神”也给了她阐述不清的理由。1932年夏,她递给米勒一束三十页的新稿;他承认,看不明白。他恼怒地告诉她,这故事要读一百遍才能读懂。宁一时灰了心。“然后我又想起《尤利西斯》和随之而来的研究。”第二年,米勒催得更紧,给她写了数封关于写作的信,“我可以如何拯救你”。相较而言,连描写她身体的惊人性感、饥渴的信件(“我爱你白金色的小腹,你臀的侧面,你体内的温暖,你的汁液”)都不过成了家常的传情示爱。
相较他早期刻意而硬性地遵循现实主义传统的小说,如今米勒已经走出了很远。从《玛洛》和《狂鸡》(九十年代方才出版)都看得出,他在《北回归线》之后突飞猛进。他觉得宁也没道理学不会打破表面上的限制。“你下次再来,每一次来,哪怕烦到头大,我都会把它拿出来仔细检查,我们来慢慢解决,耐心地,钟情地,苛刻地……它不能死,不能那样,因为失察,怠惰,疏忽而死。”她选择的风格非常难为(目前的理想是兰波和拉佛格),“或是完美无缺,或是胡言乱语,”他写道,“我是指,没有中庸之地。要么是火箭,是流星,要么化为灰烬,”她有这天赋,他向她保证,“但你没有可供表达的语言。如果不克服这一点,结果将会是悲剧。”他给出了许多明确的建议,怎样更具体,更写实;他改写、鼓励,最后恳求她放弃日记,“如果你能认识到它的用途,那就好;否则它就是危险的毒药,让人变得懒惰,不用心,自满……我会来帮你。天哪,相信我。请我来。让我来!”
宁的反应最初是接纳意见,决心多下工夫;“我被拯救了,”她揶揄道。可数月之后,反应就变为被拒绝的狂暴,而文学经纪人带来的侮辱则更是火上浇油:一是她现在已经公开希望发表的部分日记,被退了稿;二则是她的新小说,被指为“太夸大,太过火,太紧张”。还说,虽然小说自诩有现代精神,其内容则更适合在1840年出现。这太过分了:她的日记,自尊,原来都是浪费时间,或者更糟,是一种侵蚀精神的疾病,使她的人生不能真正有所作为。而米勒强加给她的任务,如今也无力完成了;已经“太难了,要让四个男人都快乐,”她写道。那年夏天,又加上了她父亲。(“你父亲想吞噬你,让他来好了,”米勒建议,不过看来他不晓得他们的关系到了什么地步,“他消化不了的。他不知道罢,咬得动都嚼不动。”)
宁原以为,这份不自然的恋情将意味着日记的终结,正如她曾经对婚姻的想象一样;而且,这次是从根本上矫正她原始的、动机性的伤痛。然而,历史又一次重演,她更需要日记的安慰了。宁时常自视为圣人——她曾写道,“如果大家的举止都能向我个人学习,那就会没有战争,没有贫穷”——而日记就是她的品格记录,她随身携带的殉道牺牲。
没错,1933年秋,她去见奥托·兰科的时候,怀里正抱着日记的新卷(让人忍不住回想起那个搂着提琴匣的孩子)。兰科年轻时在维也纳是弗洛伊德小圈子的内部成员,简直算得上他的养子,但后来师徒俩在原则问题上(如俄狄浦斯情结,理疗时间长度等)决裂了。兰科如今以变节者、艺术家心理学的专家身份而见知;米勒则赞美他是“逃犯”。兰科也想戒除她的日记习惯,用她的话说,不再去“培育神经质的植物”。他第一就要求她把手里这卷日记留下。她大为惊骇:里面戳穿了所有她在等待会面时编造的、预备“让他感兴趣”的谎言。但她被征服了;她激动得浑身发颤。
据万能无敌日记披露,次年春他们开始私通;她挑选日子,一如挑选当天穿的那条风信子蓝的长裙。当时她已有三个月的身孕,孩子是亨利·米勒的。1934年8月,她把问题处理了。流产让她精疲力竭;此事直到1992年《乱伦》一书出版方才提及。当时她正把玩着当理疗师的念头(“不如把爱好当职业”),暑期,她简短地跟着兰科学习,但不久就厌倦了课程。她跟着兰科去了纽约,因为他觉得那里提供的神经衰弱症患者比法国充足。用他的话来说:法国人懂得“区分爱与激情”,因此可以两者得兼,并行不悖,无需专业人士的介入。
在曼哈顿,兰科的运气大为好转。宁在1934年末抵达,看来是做了他的总助手,校改学术文件的翻译,甚至自己接见病人。她几乎立即慷慨地给米勒寄了一大笔款项。他方才发觉,原来她并没有陪丈夫去商业旅行。“你到底在干嘛?”他咆哮道,“才四天,你可赚不了那么多银子!除非你现在是理疗师的行情了。”
米勒一时妒火攻心,坐船去了纽约(船票是用的宁给的钱,或者说,兰科的钱)。他一般都会躲着兰科,但居然也找了几个病人做理疗。(多年后,他解释了自己的方法:“你只要坐着听,该说话的时候就用温柔的声音抚慰两句。”)但次年春季,宁和米勒就都急着想回巴黎了。她发现,要是没有兰科在背后支持,她不可能靠当理疗师谋生,而且兰科与工作都变得太过苛求了。(“我知道离开纽约的时候到了;否则服务、治疗它们会吞没了我。”)
1934年9月,《北回归线》在巴黎出版,奠定了米勒作家的地位。至少在欧洲,他几乎成了明星。1935年,该书再版,附有英国文学界声音最响亮的作者认可:艾兹拉·庞德,阿道司·赫胥黎;连艾略特都说它“蔚为巨作”。(仅一年前,他还将劳伦斯抨击为异端。由米勒的作品,艾略特应该是黯然印证了自己的观点:在这个缺乏优雅的时代,性是多么让人嫌恶。这两位分属伦敦和巴黎两极的美国流亡者,干净利落地代表了现代人的分歧。)自然,《北回归线》没能在英美发行,但它的声名却如地下大爆炸,不能得见,却依然使人震动。战争期间,它成了驻扎海外的美国大兵宝典;其后近三十年间,书在美国开禁之前,巴黎的文艺人士都觉得自己有责任走私一册回家。大量读者便从此头一回听说了阿纳衣斯·宁:该书的前言尽管是她和米勒合写的,署的却是她的名字。
其实,30年代晚期,宁和米勒已渐疏远。她觉得他的新作太粗鲁,自己却仍是处处碰壁。反正,她又去发掘新人新游戏了。新情人是南美人,“野性未驯的秘鲁印加土著,太高,太野”,或者简单的,“希斯克利夫”。宁的日记又写,她怎样洗净指甲油,藏起珠宝,好去参加有关西班牙共和国的会议。她为宣传活动开信封地址,对马克西姆餐馆里的那些富人很看不上眼。米勒对政治坚决漠不关心,她对此也表示不屑。(米勒本人追随道家的和平主义。虽说乔治·奥威尔,这位英国反法西斯主义者前往西班牙途中,路经巴黎时与米勒见了面;米勒确实也把自己的灯心绒外套送给了人家。但正如米勒的一位朋友指出的,就算奥威尔是为另一方作战,米勒也会同样这么做的。)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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