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条小路离海不远,是农人们踩出来的,有的是下地干活走,也有几个中年农妇骑自行车去市内做清洁工,我看到她们骑车路过的时候,穿着附近几家高级住宅区的清洁工工作服。走十次有九次是碰不到人的,所以小路只有一只脚那么宽。小路两旁的植物是南美蟛蜞菊,菊科,终年开黄色小花,成片成片的。我很不喜欢,它是侵入植物,蔓延起来铺天盖地,把周围的植物都挤兑得没了活路。就是这样的植物,忽地在某一天清晨发现被铲土机铲平了,也是很绝望的。
几丛生命力强的含羞草长在南美蟛蜞菊之间,似乎也是终年开花,走路时脚可以碰到它的叶子,顿时就羞得合住了。有小昆虫落在叶子上,也是马上合住的。去年秋天,我第一次看见这含羞草群落,每每走过,总是用脚踢个不够。现在都习惯了,也不想再去碰它了。
沿着小路朝前走,路的左边是大片的猫腥草,它开浅紫色的花,如果不摘片叶子嗅一嗅,很容易跟霍香蓟混淆。猫腥草的味道不算难闻,受得了霍香蓟味道的人恐怕不多,反正我是闻一下就想吐的。猫腥草原产南美,也是入侵植物。这里没有耕种的农田,几乎全被猫腥草占领了。春天第一拨花开放时,一片片紫色花田美得令人迷醉。
小路右边是大片的小飞蓬。这几种植物中,小飞蓬最高,差不多一人高。菊科飞蓬属的,应该能想象出它的样子吧,花败之后,种子跟蒲公英的一样,随风四散。只是那绒球没有蒲公英的大和白。入秋之后,小飞蓬通身干枯,蜘蛛们在把枯叶用丝包成团,躲在里面生育后代。
路旁还有散落的几棵不高的苦楝树,春雨蒙蒙的时候,我曾打着伞去拍苦楝花,翻来覆去地拍。我喜欢那种紫色,也喜欢那小小的花型。楝花在我心中很重,在南方,我需要用它作为春天到来的标志。二十四番花信风中,梅花最先,楝花最后。楝花开过就是夏天,那是针对大陆说的。我这里楝花开得很早,春天也跟楝花的花期一样短。楝花开春天来,楝花败春天去。
今天,这曾经的所有,都已经没有了。所有生命和信息的覆灭,换来的将是一条宽大的水泥马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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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卿本佳人 于 2008-8-28 17:44 编辑 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