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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家贫百事哀
1992年,我大学文科毕业。21岁。
年末的一天,很偶然,我认识了一个在海南“办窗口”回来探家的男人。他姓王,三十出头,有老婆和两个孩子。瘦得跟一把干柴似的,大眼,深眼窝,黄牙。他属于牛逼大王型,吹牛逼的时候吐沫横飞:已经在海南投了几十万,都是他的本事从银行贷来的款,做汽车配件生意,目标是当百万富翁,如果当不成,就跳琼州海峡自杀……
他当时就怂恿我辞了工作,去特区闯荡一番。我被他说得微微有些心动了。
那天晚上,分手的时候,他突然塞给我八百块钱。
现在的八百块钱算不了什么,可在当时,我每月的工资才有一百八十多块,在同学中算是高的了。看着那些钱,我心乱如麻。我很想收下,因为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好,父母的工资不高,下面有三个弟弟妹妹,其中小妹经常有病,我的工资要拿出大部分贴补家用。
可是,我知道收男人的钱意味着什么。说实在的,对这个姓王的男人,我非常厌恶,如果被他劫上了床,起码会呕吐上一年半载。于是,我拖泥带水地拒绝了。
一回到家,我就听见小妹拉风箱一样的呼吸声,不禁感到一阵颤栗。我们全家都怕极了这拉风箱一样的声音。小妹这时候应该在住院,怎么会躺在家里?
我妈正在做晚饭,我忙问她怎么回事。
“没钱续交住院费,医院停了药,不回来还住在那里欠床位费呀?”妈手里拿着锅铲在翻菜,头也没抬。
“总不能就这样看着她病死呀!”我急得对我妈大喊起来。
“是死是活,她的命说了算!人家生孩子,都有一半个不成的。我可好,生了四个,都活这么牢稳!”妈赌气说着这样的话,声音却哽咽起来。
我直觉得喉头发紧,赶紧走到小妹的床前。
她看见我,微笑了一下,拼命想把拉风箱的声音压小点,却没能成功。她伸出干瘦的小手,抚着胸口说:“大姐,我难受着呢!妈刚对我说,我这回死就死了,是我的命,谁也别怨。妈还说,咱家的钱都叫我花干净了,实在是没办法再给我治了……”
我赶忙在她床前蹲下来,帮她抚顺胸口,眼里的泪直往下淌。她这种病,如果就这么停止治疗,只有死路一条,只能是死路一条啊!
于是,我疯了一样,从家里跑了出去。我妈在后面喊,“小薇,天都黑了,又下着大雪,你还往哪跑呀!”
我没有理睬我妈,一口气跑下了楼。我家住在郊区,离市区大约有半个小时的车程。我要去市区找姓王的,他在市中心的一个高级宾馆里包了个房间。
敲开宾馆的门,他看见我,关切地问:“眼里还挂着泪呢,出什么事了?”
“把那八百块给我吧!我以后有了还你。”我硬着脖子说。
“看你说哪儿去了?我给你钱,不要还的!”他说着,把钱从口袋里拔了出来,一把塞给了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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