馨园——夏岚馨论坛


标题: [长篇小说] 紫灯区
夏岚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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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6-9-27 18:17  资料 文集 短消息 
18、红颜将逝

 暑假来临了,辰辰的学校举办为期一个月的野外生活训练夏令营,地点在一个遥远的山区,要求家长陪伴。虽然收费高昂,我还是毫不犹豫地报了名。一来能让辰辰过个愉快的假期,二来也能给我一个外出散心的机会。

  在舒鸣背叛了我之后,我之所以还在努力维持这婚姻,完全是为了辰辰。他才八岁,他还需要我。以前,我从没意识到应该在儿子身上倾注过多的爱心,现在,该对他付出我所有的爱了。在这个世界上,除了他,我已经没有了任何心灵依靠。

  夏令营完全是另一种生活,尽管是精心设计出来的,不乏商业意味。但山区对每一个在城市中久住的人来说都是新鲜的。住在半山腰上,每天都有神奇的体验。我很快融入人群单纯的快乐中了,淡忘了那个喧嚣而苍白的南国都市,淡忘了小宝和维凯。

  这天,骄阳似火,但山林里却清凉惬意。孩子们要进行半个小时的爬山训练。家长们爬了不到十分钟,就开始叫苦连天。孩子们却有意想不到的体力和毅力。

  辰辰背着水壶,一直走在最前面。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,他回过头,看见我落在了后面,果断地折了回来。他打开水壶,让我喝了几口水,又使劲拉着我往上爬。

  “辰辰,你这么帮妈妈,就得不了好成绩了。”

  “你不是说,爸爸不在家,我就是你的男子汉吗?”

  我的孩子!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。

  训练结束了,尽管辰辰的成绩不理想,老师还是表扬了他。除了辰辰,在整个过程中,没有一个孩子想起帮助落在后面的家长。

  辰辰深情地望着我,对我竖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,做了一个“胜利”的手势。

  他近来似乎一下子懂事许多。

  辰辰开学之后,我空闲下来,常邀百合来家里喝下午茶。

  一个细雨绵绵的午后,我们谈起了小宝。

  百合淡淡地说:“小宝已经在那个富婆面前失宠了。听说那个富婆很狡诈,包了小宝一段时间,给的钱只有承诺的十分之一。现在,富婆把小宝甩了,又包了一个比小宝更年轻俊美的鸭,带到日本度假去了。”

  我吃惊地说:“你不是说过那个富婆被小宝的美貌和‘爱情’打动,想把心掏给他吗?怎么这么快就把他甩了?”

  “富婆和鸭的关系,就像嫖客和妓女的关系一样,靠不住。”

  “怎么会这样?包鸭的富婆也会不讲信用?”

  “这世界上什么事情的信用度是百分之百?你以为那种富婆会善良到哪去?她们是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的胜利者,所以成了富婆。摔过一次跟头,就会学乖一次。她们不知被摔得头破血流多少次了!”

  “那小宝怎么办?”

  “没办法!做那种营生本来就不合法,当然不能去告那个富婆不讲信用。前几天我路过他的服装店,看见他瘦了很多,正准备转让店子,说是干不下去了。”

  一种沧桑感包围了我。我难过地啜着红茶,不知说什么好。

  “你为他难过?”百合问。

  “他很可怜。”

  “他可怜?做鸭的可怜?真是妇人之仁!现在的很多出卖肉体的男女是自甘下贱,为的是走捷径挣大钱。我觉得他们一点也不可怜,他们和嫖客一样可恶可恨!”

  “他们也许有他们的难处,不然,谁愿意去做那种下作的事情呢?”

  “紫蝶呀,你真笨!做鸭的哪个不赚大钱?你知道吗?他们比妓女值钱得多。男人可以出五十、一百块睡一个妓女,但女人睡鸭要出成千上万的钞票。为什么?因为这是个男权社会,做鸭的都比做鸡的值钱!”

  “那你说女人们该怎么做?”我不知所措地说。

  “我已经为你这样的女人们做出了榜样——主动睡男人。如果我有很多钱,睡的男人会更多!”

  “你这么极端,我不行。”

  “好,既然不敢做,那就压抑自己吧!人生就这么几十年,要等你等,我不等,我要在有生之年充分享受男人!”

  “三十岁以后的女人,光是压抑生理上愈来愈强的需要就很难。趁着上帝还没有把我们完全抛弃,趁着还向往着男人,好好把握机会吧。”我叹了口气。

  “紫蝶,不要为任何人而活着,要为自己活。”百合斩钉截铁地说。

  那天黄昏,送走了百合,我变得心乱如麻。

  坐在镜前,我挑剔地审视着镜中失去水分和弹性的面孔,竟脆弱地流下了眼泪。我已经三十一岁,谁会真正在意一个三十一岁的已婚女人的存在?谁会给她一丝爱情?那些带着好奇和试探前来光顾的男人们,只是蜻蜓点水般的浅尝辄止。出现在我面前的两个男人,小宝是为了钱,维凯是为了猎奇。这个世界永远是年轻女人的。一个三十一岁的已婚女人,已经渐渐退入被男人忽略的角落。

  清冷濡湿的风吹到脸上,我拂开眼前的一缕乱发。在那样的风中,我感到了时光的缓缓流动。百合不是说过,没有哪个笨蛋男人肯把时间和生命赔到一个老女人身上吗?是啊,我即将老去,在眨眼之间。

  那么,对于老去的女人来说,小宝们的存在还是有意义的,交易的存在也有意义。起码给她们提供了用金钱购买男人重视的权利。尽管小宝们能给予的只有晓梦与露珠,但总比无尽头的寂寞要好。

  黄昏在风雨中渐渐逝去。时光在流逝,却永远也流不尽,老去的只是女人的青春和美丽。现在我三十一岁,那么,四十岁、五十岁呢?到时候,恐怕连探究爱情和男人的心思也没有了。我心里忽然升起一阵躁动,很想去见见小宝,哪怕只是看他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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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6-9-27 18:18  资料 文集 短消息 
19、哀伤的游魂

我拿出化妆品,打扮起来。在嘴唇上搽了亮色的口红,那是今季最流行的色彩。我得用时髦掩盖年龄,不能在小宝面前有一丝懈怠。我没有忘记带上那包花花绿绿的保险套,那是属于我和他的象征。我要还给他。关系已经结束,我不想再看到那些乌七八糟的提示。

  一出门,才意识到外面在下雨,但我没有折回去拿伞,也没叫出租车。我有一种别样的欲望,想造成一种效果,要小宝看见一个湿漉漉的我。很久没有这种自虐的表现欲了,也很久不愿意制造那么浓重的浪漫了。

  缓缓地走在雨里,我回想着自己的情感经历。从初恋的十六岁到三十岁生日之前,我只经历过慕哲和舒鸣两个男人。他们一个担负了我的初恋,一个担负了我的婚姻。前者痛苦,后者平淡。三十岁那年,我经历了小宝和维凯。对于我的婚姻来说,他们两个的性质和意义是等同的。但是对于一个纯粹的女人来说,他们又是截然不同的男人。小宝开启了我欲望的闸门,维凯承载了我一次短命的爱情。我不能肯定明天还有什么发生,但可以肯定维凯绝对不会是我最后的男人。

  雨中的行人除了我之外,一律行色匆匆,没有一个的脸上不是烦躁、疲倦和无奈。看着他们的脸,再想着虚无缥缈的爱情时,心头不禁涌起无尽的惆怅。在杂乱无章的大街上,爱情显得奢侈而脆弱。大街上的行走的绝大多数人属于为生计而奔波之类,他们向世界展示的是疲倦的外壳。那样的一张张脸,很苦。

  来到小宝的服装专卖店里,天色暗了下来,街上已经灯火点点。我站在店里打着哆嗦,像我期待的效果那样,被雨淋得湿透,浑身直往下滴水。

  因为下雨,店里空荡荡的没有客人。消瘦的小宝蜷缩在一张椅子里听音乐。他看见我后,赶忙把耳塞拔掉,关切地迎上来,摸着我的衣服,疑惑地说:“怎么回事?淋得这么湿?”

  我怔怔地望着小宝,眼睛微微发热。百合说得没错,他瘦了很多,鲜活的美已不复存在,像一棵树正在被风干。

  “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?”我哽咽着说。

  “难看了是吗?当初我要是这个样子,你会不会喜欢?”

  “富婆的一次骗局就可以把你折磨成这样?”

  “那只是事情本身。仅仅那件事,不会给我这么大的打击。”

  “还有什么呢?”

  他沉默了一阵,摇了摇头。

  我们都不再说话,只是哀伤地看着彼此。已经有一段时间不见面了,他的目光有些陌生。他可能会以为我是来找他消费的,我似乎没有第二个来找他的合适理由。

  “今天来只是想看看你。”我忙解释。

  他有些窘,接着,仍然职业化地笑着说:“你随时可以找我。”

  “不,我不可能经常找你,做不到。”

  “是的,没有女人会把真心掏给我这样的男人。你是个好女人,把我当人看。我是什么?是鸭!”他说话时神色凄凉。

  我浑身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  他拉着我走进店里的一个虚掩的小门,那是一个小小的休息间。他拿出一件厚T恤和一条长裤让我换上。我被包裹在他的衣服里,只觉得周身发出奇异的热。那是一个做鸭的男人给客人的温暖——平等的、人与人之间的温暖。

  他为我拿来一片纸巾。我轻轻地揩了揩脸,心情开始舒爽了些,同时,理智也开始恢复。我突然觉得不该这么夸张地来找他,我和他的关系经不起任何推敲,一切苛求都显得可笑。

  他让我坐在沙发上,倒了一杯热水。关切地说:“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呢?”

  “我还死不了。”

  “可身体是你自己的啊。”

  “对不起,也许我不应该来找你,没有理由。”

  “别那么说。不要把我们的关系看得那么绝望。也许……我们可以相互抚慰。”

  “我们?”

  “当然。因为我们都是游魂。”

  “但我们不能相互依靠!”我激动地说。

  “能相互抚慰,就足够了。”

  “人为什么要长一颗心?我真羡慕那些没心的人。我就不能像给你钱开店的那个富婆一样,没心肝地用钱满足自己的需要。”

  他点上一支烟,沉重地说:“其实,这世界上有许多人比你更悲哀。譬如我。”

  他消瘦的面孔和深不见底的眼睛刺痛着我。我理解他,他才二十出头,是个有心的男人,一生都抹不去可怕的创伤。

 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后说:“理解我说的话吗?”

  “也许吧。”

  “理解,也只能是一部分。你还没有看清真正的我,也不希望你看清。”

  “你还有什么?”我疑惑地说。

  “有时什么都了解才是残酷的。让你看清我,只会把你吓跑!”

  “你在说什么?告诉我!”我断定他心里藏匿着某种不可告人的隐衷。

  他紧绷着嘴唇,不再说话。

  我陡然感到非常无趣。为什么要追问他的隐秘呢?他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?我该走了。

  外面的雨已经下得铺天盖地。我从皮包里拿出那些花花绿绿的保险套,递给他说:“这个还给你。”

  他接过那包保险套,吃惊地说:“我不是交代你要用这个吗?你没有用?”

  “和你断了之后,我只糊里糊涂地和一个男人做过两次!”

  他哀伤地低下了头。

  我呆望着他,憔悴的脸渐渐虚化。

  他揉搓着那包保险套,猛地抱住我说:“我们可以再用掉一个。”

  “不!”

  “我,我不要钱!”他火一般地说。

  “这东西早失效了。”

  “那就不用它!”他的声音微微抖着。

  “记住,我从没嫌过你。”

  “那就让我们无拘无束地贴近一回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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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、小宝的故事

我拒绝了,从他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,说:“我得走了。”

  他没有再坚持,面孔开始变得庄严,像一尊大理石肖像。他握着我的手乞求地说:“听完我的故事再走好吗?花不了你多少时间的!”

  望着他湿润的眼睛,我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悲悯控制了。我答应了。

  他说:“说来你也许不信,在这个城市,我突然感觉和我关系最近的女人就是你!所以我想让你知道我的一切。我父母都是大学教授。我学的是机械,毕业后来到这个开放城市闯天下,很快在一家外商企业找到了一份技术工作。但是,由于我的一次疏漏,企业损失了二十万,那是我人生最大的一场灾难。本来,经济责任应该全部由我负担,但那个外国老板是个善良人,看我工作勤恳,又没有积蓄,就高抬贵手,只叫我赔五万,还允许我继续留在企业。五万块,对当时的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,如果我继续留在企业工作,凭我的那点工资,存够五万不吃不喝也要三两年。当时,我完全可以逃跑,逃过那一笔债务,外国老板绝对不会为五万块追究我。但是,我天生责任感就很强,所以没逃,发誓一定要在短时间内还清那笔钱。但是,我不能因为一笔债务花掉我三两年的青春。最后只好走上了这条路,完全刹不住车了……我对客人一直隐瞒着真相,总是告诉客人我是高中学历,开过电器修理部。干皮肉营生的男人,越贱,就越容易让女人安心。”

  听了他的故事,我非常吃惊,同时也从他身上见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。

  “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也许我们可以建立起另一种关系!”我激愤地说。

  继而,我又发现自己说错了话,赶忙解释说:“我这样说,没有别的意思。你出身怎样,有多少文化,在我心里,都是一样的。”

  “那又能怎么样?我们注定只能是这种关系。”

  接下来,谈话陷入了僵局。这里不是“美人迟暮”,他没必要发挥他的职业能力来防止冷场。在他的服装店里,他不再是一个工具,而是一个人。

  我看了看外面的大雨,又看了看他,轻声说:“我该走了。”

  “等等吧,等雨小一点。”

  我决意冲到雨里去。也许,他会以为我突然精神失常。但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,我需要满足欲望,需要铺天盖地的大雨冲淋。

  “你的衣服,我会还给你。”我说。

  “不着急,其实我很想在你那里留点什么,如果你不介意的话。我想在你那里留些牵挂。我最缺的就是牵挂,我对别人的,和别人对我的。”

  “那好,就留在我那儿吧。”

  我终于冲进了铺天盖地的大雨之中。

  “紫蝶——”

  我听见小宝在喊。那声音给了我一种戏剧化的奇异感。我收住脚步,低着头,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贴近。

  他站在我面前,和我一起淋着雨。他的表情很复杂,我看不出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是什么。

  “我可能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,去一个没有人知道我历史的地方。所有的,都应该结束了。”

  听了他的话,我感到一阵眩晕,脑子杂乱无章地出现了很多碎片似的记忆:“美人迟暮”里的幽暗朦胧;飘浮在空气里的暧昧气味;富婆们的衣香鬓影;漂亮小宝们弹性光润的皮肤;还有许多泛滥着迷惘的眼睛……它们把我压抑得几乎窒息,只想快点从那些碎片中解脱出去。

  “好吧。你走吧,走吧。”我有些急躁地说。

  “我只对你一个人说了。”

  “我会为你保密的。”

  “如果是为了保密,我就不会告诉你了。”

  我没有说话。我哀伤得不知说什么好。

  “你怎么了?”他疑惑地问。

  “没什么,我很正常。”

  “你孤单,我明白,但我们都要活着,我们没有能力向对方负责。”

  “不要再说下去了!”我赶忙打断他说,“我们之间……没有那么多!”

  我和他在大雨里,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。

  我飞快地从他面前跑走了。也许,除了他,没有人觉得我在大雨里奔跑是怪异的,灯火辉煌的大街上,雨中也有另外一些人在奔跑。

  回到家里,我浑身淌水。我打开客厅的一盏壁灯,索性被小宝的衣服包裹着,木立在阳台上任风吹雨打。阳台面对着一片空旷的绿地,昏暗的路灯下,槟榔树叶在风雨中像湿润的羽毛在摇曳。杜鹃花被风雨摧落了,粉红色的花瓣经过我的身体,飘然落在地上,卷来卷去,有些凄凉的诗意。我油然而生一种渴望:如果身边有一个我爱的或者爱我的男人多好——没有爱也行,只要不讨厌。

  我是B型血,有人说B型血的女人最有女人味。上大学时,我喜欢看一些“江湖心理学”的杂书,其中有许多是论述血型和性格关系的。书上说B型血人感情激烈而短促,容易爱得死去活来,也容易忘得干干净净。但我似乎是个例外。

  洗完一个热水澡,我开始耐心搓洗小宝的衣服。衣服并不脏,我喜欢的是一种接触,哪怕是他的衣服。我搓着衣服,就像触摸着小宝的肌肤。等衣服洗好晒干,放进衣柜深处之后,我连这可怜、琐碎的触摸机会也没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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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、魔鬼场面

绵绵细雨下了一个多星期,终于停了下来,但小宝没再和我联系。南国灿烂的阳光总是透过白色的窗纱撩拨着,我常常坐在阳台的摇椅里,焦躁不安地感受着时光缓缓流动,生命里没有了可以和自己联系在一起的男人。我只有希望,空空的。

  我欲望的闸门已经被小宝不由分说地打开,粗暴而野蛮。那种欲望被维凯推向一个小高潮,又被抛进冰冷的低谷。现在,疼痛渐渐消散,欲望又强烈抬头。每日睡醒,精力充沛时,我就会被肉欲折磨得辗转反侧,但最终,也只能压抑自己,在沮丧中开始一天的日常生活。这种日子,就是三十岁以后的女人必须经历的炼狱吗?

 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,小宝打电话和我道别。他说已经订好了明天的飞机票。

  我放下电话,失魂落魄地跑到卧室里,从衣柜里拿出他的衣服。我抚摸着它们,感觉有些发潮,就小心翼翼地晾晒在阳光里。

  我决定夜里去找小宝,在他离开这个城市之前。

  那是纯粹的冲动。他要走了,这辈子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  入夜,我抱着小宝的衣服,把整张脸埋在里面。我闻到了太阳留下的味道,我从小就喜欢闻那种味道。在那种味道里,我的欲望飞升成了一场飓风。我恨不得鸟儿一样飞到小宝的地毯上,抱住他,把他据为己有。我不爱他,但想要他。我不愿他离开这个城市,因为我心中寂寞空落。

  我把衣服装在袋子里,提着出了门,小宝的住处离我家并不远。

  路过一家鲜花店时,我被清水里泡着的一束深紫色的雏菊吸引。我不太明白各种花草代表的意义,只是喜欢那菊的颜色。我买了下来,菊特有的药香使我沉醉。抱着那束花,心情纷乱地穿行于五颜六色的城市之夜,没有人知道我要在夜的掩护之下去做什么。我心中升起一种诡秘的意味,起码在今夜,我是自主的,要去找一个男人。

  我一路上想象着和小宝见面时的情形。我将不再羞怯,也不再躲闪,抛弃所有的虚伪和做作,疯狂地在小宝身上索取。我们的拥抱将会把这束雏菊揉碎,火热的身体将会把散落在地毯上的花瓣弄成一片狼藉。

  来到了小宝的家门口,门缝里散发出的浓重酒气扑面而来。我猜测,小宝正在一个人喝闷酒。

  我的心狂跳着,怯生生地按响门铃。过了好一会儿,小宝才把门开了一条缝,我看不见他的身体,只能看到门缝后的半张脸。

  小宝看见我,表情变得非常尴尬。他并没有为我把门打开,只是勉强对我挤出一个笑容说:“啊,是你,有什么事吗?”

  我心头掠过一阵热辣辣的痛楚,说:“你不是说我随时可以来找你吗?”

  “你来之前应该先打个电话。现在屋里有朋友,不方便。”

  “是另外的女人吧?”

  小宝的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
  望着门缝后的小宝的半张尴尬的脸,我很快坦然了。小宝是做皮肉生意的,他随时可以把女人叫到家里交易。尽管此时此刻我很想他,但毕竟他正在满足另外的女人。我没有干涉他的权力。

  我今夜设计好的想法显然要落空了。我忽然厌倦了,淡淡地说:“我是来还你衣服的,顺便和你道别。”

  他接过衣服和花束,迟疑着说:“明天我上飞机之前再约你出来好吗?”

  “不用了。现在我们不是道别了吗?”

 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,门后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含糊不清却又急促饥渴地叫着小宝的名字。那声音像从地狱里冒出来的,让我恐惧和刺痛。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宝的眼睛,盯得他有些惊慌失措。我很快从他的惊慌失措里明白了一切——他和那个男人!

  本能的好奇使我用力推了一下门。不知道是因为我身上已经积聚了极大的力量,还是门后的小宝没有防备,门竟被我轻易推开了。小宝被门撞得趔趄了一下,闪开了。紧接着,我听见小宝低沉而凄惨地叫着我的名字:“紫蝶——紫蝶——”

  当我看见客厅角落地毯上的一幕景象时,禁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。我使劲眨了眨眼睛,证实自己没有看错。地毯上零乱地堆着枕头和被子,上面躺着的确实是个一丝不挂的男人!他身边摆放着两只喝空了的酒瓶和一只空酒杯,他和小宝竟亲密得共用一个酒杯喝酒!那男人已经酩酊大醉,猫一样地蜷缩着,眯起眼睛看着我。我看清了他的脸,那是一张五官端正、充满阳刚之气的脸;我还看清了他健壮的体魄和胸膛上浓厚的胸毛;还有他的私处,一团阴暗疲软的东西尖锐地刺伤了我的眼睛和心。

  顿时,我感到天旋地转,浑身轻飘,眼前一片漆黑。我赶紧扶住门框,闭上眼睛,竭力使自己镇静下来。我怕我一刻回不过神来,就会被眼前的景象击入可怕的地狱。小宝赶紧上前扶住了我。我如遇蛇蝎般死命地把他甩开,大声喝道:“不要碰我!”

  那男人厌恶地望着我,依然含糊不清地说:“小宝,你怎么沾染上这么麻烦的女人?赶快让她走!”

  我这才看清了小宝的装束。他的上身是赤裸的,下身只包了一条蓝色的大浴巾,身体在细碎地哆嗦着,冷风不时从半开的窗外钻进来。他仍抱着那束美丽的深紫色的菊,面孔扭曲,神情绝望,模样十分滑稽。我就那么长久地看着他,承受着炼狱般痛苦的折磨。即便事实就在眼前,我还是无法相信。那么俊美可爱、出色脱俗的一个“尤物”,曾经开启我欲望的闸门、给我初次肉体颤栗的一个男人,竟如此怪异!虽然我从来不在意性取向与众不同的人,但此时此刻的小宝使我深深厌恶。

  我疯狂地质问小宝: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怎么回事?”

  小宝萎靡地说:“我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力。”

  “我想不通,做皮肉生意还不够堕落吗?你还要这样……”

  “做皮肉生意是堕落,但是同性恋者不是罪人。”

  我根本不想去理解小宝的处境,只想迅速摆脱他、忘记他。我绝望地说:“记住,小宝,此时此刻,你在我眼中已经变成了画皮、魔鬼!”

  “我知道,你已经看不起我了。”

  “那是你自己走到这一步的。你应该很清楚,即便你出卖肉体的那段时间,我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看不起你!”

  地毯上蜷着的那个醉得失态的男人再也无法忍受我了,他厌烦地责怪小宝说:“小宝,和这种一窍不通的女人嗦有意思吗?”

  小宝尴尬地看着我,又看着地毯上的男人,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。我决意迅速离开,不再让夹在一男一女中间的他为难。我没忘记把那只紫玉蝴蝶拔下来,狠狠地摔在地毯上。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,它竟没有摔坏。我又立即用穿着皮靴的脚狠狠地踩,直到它完全碎掉。

  我再也没有勇气看一眼小宝和地毯上的那个男人,飞快地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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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、自私女人理论

回到家里,我几乎虚脱了,连拖鞋也没换,就跌跌撞撞地跑到酒柜旁,拿起一瓶喝了一半的红酒,对着瓶口狂饮一阵。如果不喝下那些酒,我可能会立即昏倒在地,心脏可能会随时停止跳动。酒很快把我控制了,我稳定了许多。

  我打电话要百合火速赶来,百合在电话里惊惶地问我出了什么事。

  “现在我特别需要你,快来!”我简短地说。

  坐在客厅里焦虑地等着百合的到来,在昏暗的灯光里,我有一种到了爆炸临界的感觉。我的目光散乱地从客厅里的每一件物什上掠过,发现了玻璃橱柜里的一包香烟。那是舒鸣忘记带走的。舒鸣只抽那种牌子的香烟。

  我把香烟拿出来,找来一只打火机,试图抽上一支。但是,香烟已经潮湿发霉,我费了好大的劲也没点着。

  百合到了,披头散发,身上穿得不伦不类,里面是一件吊带长裙,外面披了一件长厚外套,脚上穿着一双拖鞋。她进门之后,盯着我手里的烟和打火机琢磨了一会,不屑地说:“我当你怎么了?不还活得好好的吗?”

  “一点也不夸张,我刚才,差点儿没有死在外面。”

  “哼,是不是朋友这回你可知道了,顾不上换衣服我就跑了出来,在路边叫了几辆出租车都不敢停,司机把我当疯子啦。”

  她说着,坐在沙发上,拿起那包发霉的香烟看了看,神情开始变得不自然。

  她有些落寞地说:“这是舒鸣的烟吧?”

  “你怎么知道?”

  她掩饰地说:“猜的。”

  “不是猜的吧?你知道他只抽这个牌子的香烟。在有些地方,你比我更了解他。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
  她不再说话。我和她陷入了难堪的僵局。

  过了一会,还是她打破了僵局说:“火烧火燎地叫我来做什么?”

  我丢下那支发霉的香烟,倒了两杯红酒,把一杯递给她。我啜了一口酒,走到阳台上,背对着她。很久,才鼓足勇气说:“我刚从小宝那里回来,在他家看见了一个一丝不挂的男人!”

  随即,我听见“咣啷”一声,转身一看,是百合的杯子掉在了小几上,杯子没破,酒倒是全洒了。她顾不上收拾,惊愕地张大眼睛问:“你不是在说酒话吧?”

  我走到客厅,用纸巾把洒在小几上的酒擦干净,又给她倒上一杯。我坐下来,望着她说:“现在和当时我都非常清醒。我把那个男人看了个一清二楚,包括他的私处!”

  她沉默下来,艰难地思索着。过了一会儿,她的神情渐渐变得平和坦然。

  “我早就看出小宝和一般做鸭的男人不太一样。做鸭的男人很虚荣,因为他们的钱来得容易。小宝和他们不同,一直藏得很深。”

  “小宝把他来这个城市的经历告诉我了,是沉重的债务使他不得不走上那条路。他有知识,有抱负,肉体虽然堕落,但精神仍然向上。”

  “其实仔细想想,也没什么奇怪的。这个世界上什么想不到的事都会发生。”

  “关键是我看见了那龌龊的一幕。真无法想象两个男人在一起,能从彼此身上找到什么快乐!”我心痛地说。

  “并不是你不了解他们的快乐他们就不快乐。说白了,他们在同性身上找情和性,就像你我从异性身上找一样!”

  “太可怕了,竟和小宝那种男人发生过肉体关系!”

  “怕什么?那时小宝还不是同性恋者。即便是又怎么样?你知道吗?世界上还有双性恋者呢,既需要同性又需要异性。你嫌小宝脏,纯粹是心理作用。”

  我机械地啜着红酒,已经品不出任何滋味。

  “何必把生活弄得那么沉重?小宝那种男人,本来就是做完就扔的料,他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耿耿于怀呢?学学我吧,也和他发生过肉体关系,但过程一结束,我就会把他忘得干干净净。”她开导我。

  她的这番话非常残酷,把我推到了更加绝望的境地。我脑子里开始出现对她和舒鸣媾合的想象。她不仅是个风骚的女人,而且是个自以为看破红尘的女人,所以,注定是个自私的女人。“享受男人”是她的口号,并且身体力行地在男人身上贪婪地索取着性的快乐。她一定和舒鸣玩尽了做爱花样,并且在过程中极尽风骚张狂之能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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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6-9-27 18:21  资料 文集 短消息 
23、撕破虚伪面具

她又一次轻易地引爆了我对她和舒鸣的仇恨,恨得牙齿打颤。我突然激动地命令地说:“你快走吧!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。”

 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会儿,小心翼翼地问:“你怎么了?没事吧?”

  我猛地站起身,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气,急促地走到黑漆漆的阳台上。我靠在阳台边,手被杜鹃枝条刺伤,尖锐的疼痛给了我一种受虐的快意,身上突然涌出了许多勇气。我走进客厅,大声说:“感谢上帝让我们成为一对密不可分的好朋友,连男人都共享了!不是吗?一个是舒鸣,另一个是小宝!告诉我,这游戏是不是很好玩?告诉我!”

  她吃惊地看着我,很久之后,动了动嘴角,但什么也没说出来。她走到酒柜旁,拿起那瓶红酒,把喝空的杯子注得满满的。

  过了许久,她终于说:“首先,你施加在小宝身上的思维根本不对。你说我和你共用小宝,小宝是鸭,和你共用小宝的女人成千上万。所以,我和你共用小宝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,我不屑和你谈论。那么,现在,说说关于我和你共用舒鸣的问题。我发现你就是喜欢钻牛角尖,本来,我只是想用那件事刺激你一下,让你觉悟,知道为自己活。可你却逼我再说出更多伤害你的话!好吧,既然你不甘心,我就把更残酷的事实告诉你——不是我想和你共用你丈夫,而是你丈夫贪得无厌,想享用你的闺中好友!”

  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我疑惑地问。

  “你一定以为是我勾引舒鸣,而实际上是他时常对我表示不轨企图。我拒绝了很多年,终于在一次酒醉后被他下了手!紫蝶,我有的是男人,难道还缺你丈夫一个?既然我一直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,就不会勾引你丈夫。如果我想勾引你丈夫,就不会继续和你做最好的朋友!”

  她说完,一个急转身,离开了。她那踉跄的身影和一身滑稽的打扮却在我眼前徘徊不去。我关好门,走到阳台上,一下子跌坐在摇椅里。巨大的疼痛和哀伤在我身体里疯狂肆虐起来,满脑袋都是舒鸣的影子,那些杀伤力很强的影子把我逼到了爆裂的边缘。在知道他和百合的真相之前,在知道他对我的背叛之前,我一直把他当成一个工作拼命事业成功的男人,当成一个热爱家庭循规蹈矩的谦谦君子。就是刚才,我还认定是百合勾引了他。但现在,他在我眼里,在所有知情者眼里,无疑是个出色的骗子、卑鄙的小人。

  我冲动地抓起电话,飞快地拨下了舒鸣的电话号码。我一定要揭穿他,立即向他提出离婚!

  舒鸣听出是我的声音,忙关切地说:“为什么这么晚还没睡觉?你怎么就是不注意休息?”

  一听见他的声音,我的勇气就变成了泄气的皮球。他绝对不会轻易承认他的不忠,也绝对不会立即从美国回来乖乖地跟我离婚。他已经出色地欺骗了我那么多年,一定也有本事把我拖得精疲力竭、举手投降……在他连珠炮般真假莫辨的嗔怪中,我变得委顿起来,失去了说话的欲望。

  我打断他说:“好了,别说了,我以后会注意身体的。儿子明天要开家长会,只是想和你说说。”

  一说起儿子,他马上来了精神。关切地说:“儿子长高了吗?成绩还好吧?我真想他!”

  “都好。”

  “那就好了。好好照顾自己和儿子。”

  “知道了。”

  “紫蝶,不要寂寞,寂寞的女人容易烦恼,一个人在家也容易出问题。一个有丈夫有孩子的女人不应该寂寞,何况还有那么好的儿子一直陪着你!”舒鸣沉默了一会,又强硬地说。

  没等他说完,我就沮丧地挂断了电话。

  我浑身虚弱地走向浴室,把自己泡在浴缸里。在温暖的水里,我感觉到些微的舒适,思维也不那么尖锐了。

  百合在“美人迟暮”里对我撕破舒鸣的面具以来,我一直被委屈和不甘控制着。而此时此刻,我不愿再在男女的肉体关系里纠缠了,或者,我该听从百合的劝告,认真思考一下该为谁而活的问题了。也许百合的经验是对的,人最终要活回自己。

  第二天上午,小宝打来了电话,我还躺在被窝里没有起床。

  小宝的声音非常疲惫和沙哑,昨夜一定没睡好觉,和我一样没睡好觉,尽管睡不着的原因各不相同。人既然活在世界上,就要历经种种不可预测的心灵劫难,那是人类永远也摆脱不了的悲哀。

  “我现在在机场候机厅。”他说。

  尽管我知道今天是小宝离开的日子,还是被他的那句话堵得难受。从小到大,我一直非常惧怕分别。害怕在飞机候机厅的送行;害怕在火车月台上的挥手;害怕听见客轮启锚后的汽笛声。我非常明白,小宝想要我去机场看他最后一眼,但是我惧怕远去的背影,惧怕分离的泪水。

  我的泪不知不觉间就流了出来。我用被角揩了揩眼睛,哽咽着说:“我不去送你了,好好保重。”

  他的声音也哽住了,急促地说:“不要这样,快把眼泪擦干。不要为我流泪,作为一个男人,我不值得你流泪。”

  “小宝,我从没奢望过你能给我什么。你是一个善良的男人,应该生活在阳光里而不是阴暗的角落里。我一直希望你能摆脱阴暗,在阳光里长成一棵硕壮的树。但是,你却变成了一棵令我痛心的病树!”

  他涩重地说:“对你来说,也许我变成这样是最好的结果。让我在你心中慢慢枯死吧。”

  我又用被角揩了揩眼睛,竭力使自己理性起来。我和他的感情没那么重,不能让离情别意欺骗彼此。

  我及时转移了话题:“你爱那个男人?”

  他沉吟了一下说:“说不清,那是我从没经历过的一种感情。我做过女人的玩物,已经无法从任何女人那里找到港湾。认识他之后,我觉得他就像山一样强大,使我安全。”

  “你不觉得你已经变得奇怪了?”

  “即便是一生清醒又能怎么样呢?能活出生命的辉煌意义吗?能够依赖他,这就够了。我是幸福的。”

  “如果你不回头,你的一生就会毁了!你和那个男人不会被这个世界所容!”

  “紫蝶,试着理解那句话吧:甲之熊掌,乙之砒霜。我觉得我刚刚找到人生最为适宜的生存状态,起码短时间内不会放弃。这次,他要带着我远走高飞,让我永远离开那种屈辱。”他轻笑了一声,执拗地说。

  “实际上你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!你还年轻,可以重拾你的专业。再找一个彼此有爱情的女人,好好地过日子……”

  “我已经不可能爱上任何女人了。你知道爱是什么吗?爱首先要建立在一种平等的关系之上。而我,曾经做过女人们卑贱的玩物,我不可能再爱上她们!”

  接着,他手机里的声音嘈杂起来。

  “我要登机了。这次一走,也许永远也没有见面的缘分了。记住,你是个好女人,无论你遭受什么样的痛苦和灾难,都要好好生活。我会永远在天边注视你!”他匆匆对我说完这句话,就挂了机。

  听筒里红尘滚滚的嘈杂蓦然消失,单调的蜂鸣声给我留下充满了整个世界的虚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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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岚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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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ind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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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5 这里也没后文了




come on baby,light my fir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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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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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6-10-8 16:40  资料 短消息 
下文呢?期待中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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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6-11-5 00:38  资料 文集 短消息 
24、欲望煎熬

小宝离开之后,我被锁在极度的创伤和痛苦里,心里连续不断地变幻着小宝和维凯的影子,独自消化他们留下的伤害。他们是我婚姻之外的两个男人,构成了绵长不断的刺激。

  我希望维凯成为爱情的载体,希望和小宝建立秋水一样平淡的关系。然而,他们都令我彻底失望了,没有留给我一丝想要的东西。

  我不愿再去寻找感情,在那种寻找的过程中,肉体往往会先于感情毁掉我的自信。但是,坦白地说,我的肉体欲望却因小宝的开启、维凯的怂恿,一刻不停地在身体里疯长着。它已经长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,要将我的身体撕开、涨破。夜深人静时是我最难挨的时光,躺在床上根本无法入眠。我已经三十一岁,体验到了“三十如狼,四十如虎”那句俗话的真质,肉体欲望的煎熬竟是那么难耐。

  我需要让欲望降下温来。

  我很快想到了梁医生,决定去找他进行心理咨询。

  一个秋阳灿烂的午后,我来到了梁医生的办公室里。

  梁医生站起身和我握手时,我才第一次注意到他极不理想的身高。在百合家打麻将时,他总是坐着,在明亮的笑容里,死白的胖脸似乎也不那么令人讨厌。他的皮肤不错,白嫩无瑕,令人有渴望触摸的念头,眼镜后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甚至是可爱的,泄露着超乎常人的智力。

  “说吧,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?”他笑容可掬地说。

  “找你看病。”我有些尴尬地说。

  “你们这些漂亮女人,没病没痛是不会想到我的,真是可悲!幸好我是一个医生,不然的话,一辈子也等不到一个送上门的女人啊!”

  我被他的幽默逗笑了。能够自嘲的人是成熟的,同时也是宽容的。在他这样相貌丑陋的男人面前,女病人不会有太多顾虑和怯懦。

  但是,事情真的轮到自己身上,我又失去了来时的胆量。

  “放松点,告诉我哪里不舒服?”他说。

  “这段时间,总是睡不着,吃安定片也没用……不知哪里出了问题。”

  “睡不着的时候都想些什么?”

  “胡思乱想。”我支吾着说。

  “主要想什么?钱?”

  我摇摇头。

  “让我想想,女人不想钱,还能想什么?”

  我尴尬地望着他,不知所措。

  “对了,想男人?”过了一会儿,他恍然大悟地说。

  我惭愧地低下了头。

  “默认了?那恰恰说明你的身心都太正常了,一点毛病没有。你这种年龄的女人如果没有欲望,反而是一种病态。”

  “真想成为性冷淡者,那样的生活多简单。”我叹了一口气。

  “哦,对了,你丈夫不在身边,我差一点儿把这事儿给忘了。”他若有所思地说。

  “是的,他去美国一年多了。”

  “总之,堵不是办法,只有疏通!要不,你找个性伴侣吧?”

  “要是想找性伴侣,我也不会来找你咨询了。”

  “土方治大病,最庸常的思维往往最实惠。”

  “我已经害怕接触男人,他们总会给我带来创伤。”我失望地说。

  “所谓‘性伴侣’,只有用来满足性欲的功能。你必须具备满足之后就把他们忘得干干净净的本事。”

  “没那本事,我还是人。”

  “那你的情况就稍微有点吃力了。”他为难地说。

  过了一会儿,他拨拉一下掉在额前的一缕头发说:“不要担心,难治不是不能治,不过得一步一步走。现在,你最需要的是释放肉体欲望,缓解因此生成的种种心理问题。”

  “我不会去找‘性伴侣’!”

  “要顺其自然,顺其自然!固执的人往往会自己给自己设置烦恼。”

  我一筹莫展地叹气。

  “唉,为了成全你,我真想变成一次性机器人,你每次用完,就扔到垃圾堆里。”他笑着说。

  “你胡说什么呀。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,勉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。

  “我们是朋友,才和你开开玩笑的。不过,刚刚说起机器,我倒来了灵感!”

  “什么灵感?”

  “现在我给你开第一个处方。你接受之后,如果感觉效果不错,身体上的问题不久就会解决。”他非常自信。

  “你是医生,我会按你说的去做的。”我将信将疑。

  “但愿你能按我说的去做。”

  接着,他打了个电话,说了几句英文。不久,一个穿白大褂的助手模样的男人进来了,手里拿着一个包装得精美华丽的盒子,放下就退了出去。盒子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英文说明,我一点也看不懂。梁医生的一只胖手在盒子上来回抚摸着,似乎是在挑剔地感受着包装材料的质地。不过,他的抚摸是机械性的,或者他的手已经完全机械化了,他是医生,无数病人已把他的手变成了一种器械。

  终于,他把那只盒子推到我面前。

  “这是什么药?”我狐疑地问。

  “这就是我给你开的第一个处方。”

  “里面装的好像不是药。”

  “在医生眼里,只要是有助于解除痛苦的,都是良药,都是好处方。”

  “现在可以拆开吗?”我拿起那个不大不小的盒子说。

  “还是回去再拆好了。总之不是钻戒啦!”他笑了笑。

  我犹豫地收下了那个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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