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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贾府之中,我先去了王夫人的上房,只见宝玉、黛玉、宝钗都在,正围着王夫人说笑呢。王夫人见我来了,忙地问道:“我正在这里盘算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呢,这就回来了。忠顺王府那边怎么说?”
那忠顺王的意思,倒真是不好说了。说他垂涎我的美貌,对我起了歹心,也不过是猜的。若是跟王夫人直说出来,她会担心受怕的,要是传到老太太耳朵里,老太太也会睡不安稳,怕忠顺王哪天又生事造访贾府。我本是个寄人篱下之人,这贾府里又没有一个亲人依靠,不要惹主人担忧才是。
我笑道:“太太不必担忧,王妃真是一个喜好茶艺之人,那只红玉斗她白送我了,并无所求。”
王夫人道:“如此说来,倒是件好事。常去王妃那边走动走动,对咱们是有好处的。”
宝玉走到我面前,笑道:“姐姐手里拿的是什么?给我看看可好?”
我心里一惊,这字画虽出自他手,岂能当着王夫人和众姑娘的面给他看。我忙道:“这是王妃的画作,赠我几幅,不看也罢。”
宝玉道:“我看那雪浪纸怪眼熟的。”
我冷笑道:“雪浪纸只你家才有的?就算丢了几张雪浪纸也不算什么,只是日后要将你的字画藏好些,别叫那起男人的脏眼玷污了才是。”说罢,我便向王夫人告辞,转身走出门外。
出了王夫人的院子,我快步来到大观园里。入了曲径通幽处,经一石洞,出去便是一带清流,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。再朝北走,平坦宽豁,飞楼连阁,雕栏玉砌,碧波涟漪,有亭翼然,便是宝玉题名的沁芳亭。亭子正面的两根粗柱上亦有宝玉所题一联:绕堤柳借三篙翠,隔岸花分一脉香。虽比不上林妹妹和宝姐姐,宝玉的诗词却总能以情见长。我不由得转过身,朝那亭子走去。
见四处无人,我在亭里坐下,面朝北方的碧波,将手里的诗卷展开来,自然先看即时诗中的最后一首,轻吟道:
梅魂竹梦已三更,锦罽鹴衾睡未成。
松影一庭惟见鹤,梨花满地不闻莺。
女儿翠袖诗怀冷,公子金貂酒力轻。
却喜侍儿知试茗,扫将新雪及时烹。
一时间,只觉有万条溪流自周身朝心田涌翻而来。要不是经了今天这事,我恐怕会在这个园里住上一辈子。住在他家的园子里,手捧他为我写的诗,便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了。可如今谁知道这福分能到哪一天呢?若是那忠顺王一心想将我掳了去,这世上便再没有能护着我的人了。我将诗卷贴于胸前,望向远处的水面,眼前的景物渐渐看不清了。我忙拿出绢子,拭干眼角。
还没把绢子收好,只听身后有个声音惊道:“这不是我作的即时诗吗?姐姐可是从忠顺王府里拿回来的?”
我听出是宝玉,便没有转身,嗔道:“都是你害了我,画了我,不珍惜藏好,传到府外去,落到忠顺王爷手里去了。指不定哪日他强娶我过去做妾,我做人的日子也就尽了,你便再也见不到这个姐姐了。”
半晌没听见宝玉吱声,我一扭身,看见他痴了一般站在面前,已经流了满脸的泪。我心内不由得生出一丝甜来,看来是我的话把他吓住了。他是最听不得园子里的哪个姐妹要走的,我这话是说得重了些。我忙站起身,把手里的绢子递给他,强笑道:“怕我走?怕我走你就该把那画儿藏好,藏得严严实实的。”
宝玉哭道:“姐姐,我想起来是哪幅画儿了。画你画了上百幅,只那一幅原是刚画好,还没等收起来,谁知竟叫薛大哥偷拿了去。我要是碰上他偷拿,如何也不会让他走出门的。姐姐莫怪我没有把画儿藏好,正如姐姐所说,每幅画儿我都藏得严严实实的。”
[ 本帖最后由 夏岚馨 于 2006-9-26 20:30 编辑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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