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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早饭之后,宝玉又匆匆忙忙来到拢翠庵。进得山门,我见他额上出了一层细汗,忙地让进禅房,命小丫头拿扇子来给他。我亲自将茶捧来,他接过去也没喝,便放下了,朝案台上看了半晌,不知要找什么东西。
我笑道:“看把你急成这个样子,莫不是把印丢我这里了?”
宝玉这才把脸一红,笑道:“姐姐怎么跟云妹妹说起一样的话来?我若真有印,丢在哪里都没有丢在姐姐这里放心。”
听他如此一说,我心里又一阵甜丝丝的,脸上就有些发热,忙地把头低下道:“天热得很,你一路行来看出了一身汗,快喝两口茶吧。”
宝玉这才端起茶来,呷了一口,久而不语。我抬起头来,见他正对着我痴看,便对他笑了一笑,将脸扭向别处。
宝玉道:“姐姐莫要起疑,我看姐姐像是有心事。昨日林之孝家的自拢翠庵回去,去太太房里回话,偏偏我正碰上。林之孝家的跟太太说忠顺王给你写了一封书信,我不好多问太太,就来问问你,忠顺王不是要霸你去吧?”
我笑道:“忠顺王还没把我霸去,只怕你先忧虑出病来。他没写什么信,只写一首词来。要不是亲眼所见,我还不信他那等人物还会吟诗作赋。”
宝玉想了好一会儿,才皱眉道:“看来那忠顺王并非蠢物。知道你这样的女子硬抢是抢不去的,便是抢去了人,也抢不走心。于是就变个法子,吟诗作赋,为的是让你动心。这等聪明人,倒让我有些害怕了。”
这个痴人,不知又想到哪里去了。那伤感模样,真可怜见的。他大可不必吃忠顺王的醋,即便他真的打动了我的心,我也不会去给他做小。再说了,还不知道他是不是杀我父母、毁我家园的仇人呢。
宝玉又道:“拿给我看看他写的什么词?可好?”
“既然我什么也没有想,你还看它做什么?当他没写不是好?我不去拿了,怕脏了手。”
“姐姐这话真是不通了。你怕脏了手,就不怕脏了眼睛?你要是真的能放下,为何不将他的信一把火焚了?还是我先前说的那句话,你自称槛外人,心却还在槛内。你喜欢庄子,还没成为庄子。”
宝玉的这番话,竟说得我无地自容。在这拢翠庵中,我相信他心里是有我的。可出了拢翠庵,入了潇湘馆、蘅芜院,心里还会有我半分么。想到此处,我不由得心内郁闷,叹了一口气。命小丫头研墨铺纸,提笔写道:槛内槛外,华年似水,锦瑟声除。
我苦笑道:“也真是难为他,如何知道槛内槛外之说?”
宝玉道:“亏你还是个细心人,如何在这桩事上糊涂了?上次我画的那幅画,他得了去,上面不明写着槛外人三个字吗?常言道,英雄难过美人关。姐姐可真让那忠顺王疯魔了,如若不然,他那等人物如果会记得槛内槛外之说!”
我又提笔写道:惹我泪珠牵情丝,萦梦索怀情。写罢即问宝玉:“他写的是真是假呢?他那样人物,也会相思不成?我看是不会为情落泪的,那岂不成了《西厢记》里的张生?”
宝玉道:“可别小看忠顺王,他不是个粗卑之人,听说他府里的小姐们个个琴棋书画都不比咱们府里的差,丫头们也是千挑万选买进去的。他喜欢收藏古玩,这就是一项雅兴。他若不是个雅士,如果能调教出蒋玉菡那等戏子?连北静王那玉一般的人物都看上了,寸步不让一直争抢?我也只知他势力大,也没听老爷太太细说起他。我倒不怕他如何雅,怕的是他再写上几首,命人送来几遭,姐姐便喜欢上那些诗词了。”
[ 本帖最后由 绕树微岚 于 2006-11-14 14:57 编辑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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