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体之花
1、我是身下铺着茉莉的中国处女
时间:16岁
地点:河南平顶山建设路
男角:羿
今年我16岁。羿也是16岁。
暑假的一天,羿在平顶山建设路的一栋单元楼的房子里等我。
他长得又高又直,头发有点卷曲,长脸,细眼,高鼻梁,鼻头有点平,但很好看。嘴有点小,嘴唇并不薄。我觉得他是好看的,并不是因为我是他的情人。
他身上只穿着一条裤角是毛边的牛仔短裤,裸露的皮肤被烈日晒成了黑红色,像一块闪闪发光的赤铜。他在暑假里常去白龟山水库游泳。他的皮肤的颜色,使我联想起杜拉斯《情人》里的那个中国男人的皮肤。西贡炎热的太阳,把那个中国男人的皮肤也晒成了这种颜色。
羿的皮肤看上去生命力顽强,仿佛任凭怎么亲吻、蹂躏,都不会松,也不会皱。任凭怎么老,也不会松不会皱。这样的皮肤应该是温热的,就是在寒冷的冬天也是温热的。而我,冬天无论穿多少衣服,从腰以下总是冰凉的,羿的皮肤可以让我用来在冬天取暖。
他站在我面前,离我是这么近,近得使我看见了他皮肤上张着一个个激情的小嘴。它们朝我大张着,看起来异常饥渴。我明白,它们是想在我的皮肤上找到食粮。
我贪婪地感觉着他,不用手,不用口,也不用胸怀,我用浑身的细胞感觉他。他的呼吸急促,身体随着呼吸一张一缩。张的时候,就离我近了一个头发丝;吸气的时候,又离我远了一个头发丝。渐渐地,我被他的呼吸蛊惑了,身体随着他的频率一张一缩。
此刻,羿的定义是一个青春的身体,我也是一个青春的身体,他是男体,我是女体。两个身体都是活的。我喜欢活的东西,活的花,活的树,活的灵魂。此刻,两个身体里都藏着一个骚动的精灵。精灵在跳圣舞,唱圣歌。精灵还伸出小手,撩拨他,撩拨我。撩拨他的血,也撩拨我的血。在这样的状态下,两个身体需要着对方,而不是心。
羿拉着我,在地上铺着的竹席上坐了下来。他像是坐在了一股凶暴的力量上。我羞怯地把目光从他裸露的身体上移开,落在阳台门外的大杨树冠上,心形的树叶在清早的阳光下,荡秋千样地摇晃着。青春和生命,就是在这样的摇晃中缓缓衰老。知了已经开始了它一天的聒噪,它是在为最活跃的生命阶段呐喊,就像处于青春期的我和羿也必得呐喊一样。
远处有车声和人声,但比起我们的身体来说,一切都显得很模糊,整个世界都成了背景。
茉莉开在他身边,有几十朵。他开始摘茉莉,一朵一朵地放在我的身下。每一朵茉莉一接触我的皮肤,我就会痉挛一下。我数到十六朵时,他停了下来。
之后,凶暴的力量开始进攻我了,盲目又绝情。此刻,进攻我的只是一股力量而已,没有血,没有肉,也没有灵。羿也因之变成了一头小兽。没错,被凶暴的力量控制的时候,他是兽性的。
我极端地焦躁起来。我怕破碎,怕变成女人,又渴望被他变成女人。我爱他,这是最为终极的理由。属于我的这一切的一切,只有这一次,只有这一次!我的泪流出来了,可那股凶暴的力量不认识眼泪,最终还是把我弄碎了,就像是弄碎了一朵茉莉花那么容易。
我觉得我要疯了,我想毁了这世界,毁了他,毁了自己。我输了,怎么说也都输光了。我就是把他绑在身上一辈子,也已经输光了。我不敢想象,我该怎么背着个“输”字穷其一生。我不敢想象,背着这个“输”字被他转手于人,再被人转手于人,如此无止无休……
凶暴的力量崩溃之后,他又变成了人,又变得富有人性。他问我疼不疼,我很疼,我也恨,但我没有足够的勇气表达个性,中国处女一般是这样没有个性的。他就笑了一下,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窝。他的笑使我的焦虑缓解了许多。笑是一剂良药,可以治疗创痛,尽管效力是短暂的。
他拿起我身下的一朵茉莉,花瓣上有被冲淡的血。他看着茉莉,瞳孔摄下了我的面容。这一刻,他用眼睛把我摄入了生命,而茉莉,则充当了一个收取我的童贞的器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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