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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题: [中篇小说] 欢腾的火与疲倦的灰
夏岚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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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6-9-18 14:42  资料 文集 短消息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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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该登机的时候,黄琛发现严潇潇在他身后,严潇潇脸上有一种胜券在握的得意。黄琛还没来得及开口,她就说:“这下你跑不了了,乖乖地陪我几天吧。我们俩不是巧合,你的机票是我订的,我想和你一起走走,乐意吗?”
  “你的算计成功了,不过因为你是张总的情人,我只是他的雇员!”黄琛对严潇潇这种被男人包起来的女孩探究欲不强。
  “我和你单独在一起的机会不多了!”严潇潇的口气半真半假。她脸上遮着一个墨镜,把她的表情也遮去了大半。黄琛觉得严潇潇的话里藏着一个很大的悬念。
  上了飞机,黄琛啜了一口空姐送来的咖啡,意味深长地看了严潇潇一眼。他说:“听你的口气,你的命运里好像要发生重大事件?”
  “我要和那个香港佬结婚了。”严潇潇像报告丧事般地悲痛。
  “张总?投入得太多了吧,他给你的钱还不够花一辈子?”黄琛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着严潇潇的面孔。他们坐得太近了,严潇潇的皮肤被脂粉砌得失去了真面目,浓厚的脂粉阻止了黄琛稀薄的好奇心。
  “怎么?怜香惜玉了?”严潇潇顺势将头靠在了黄琛的肩膀上。她嘴角一撇,用一双传情的眼睛勾着黄琛,似乎是为了重新唤起黄琛对她的清纯双眸的记忆。可惜陌生了太久,黄琛再温习起来已经变了味道。
  严潇潇说:“你要是答应和我结婚,我马上就和那个半截入土的老东西毁约。”
  黄琛借故拿耳机,挣脱了严潇潇身体的依靠。严潇潇立刻敏感地变了脸色,她的眼睛微微地红了,在他耳边轻声说:“你没有心肝,你不知道我的日子过得有多苦,我过的是人的日子吗?”
  “是你自己不愿过人的日子,你们现在的女孩子太贱,见了钱就贱了!”黄琛看向飞机窗外的云层,心随着浮云的游移飘忽莫定,他脑子里最晦暗的那一处,不合时宜地出现了纪桐的影子。他又强调地补了一句:“我就是讨厌你们这种自轻自贱的女孩子!”
   严潇潇的眼神开始衰败。她拿起空姐发放的耳机,戴上,闭上眼睛,身体靠在椅子背上。她一动不动,似乎是睡着了,睡得极其专心致志。但是,她那两排浓密漆黑的睫毛却发抖似地轻轻颤动,向黄琛泄露着繁复的心事。黄琛突然觉得自己的话太重了,犯不着。他缓和了口气说:“我把你当成过梦中的女孩:美丽、娴静、冰清玉洁。可惜,这种感觉早被破坏了。镜子已被打破,没有可能再恢复原状。”
  严潇潇没有任何反应,或许是她耳机里播放的音乐,把黄琛的声音淹没了。
  和客商谈生意时,严潇潇几乎变了一个人。她对颇有来头的客商应付自如,失重般飘然滑顺。时而矜持得凛然不可侵犯,时而又温软暧昧得让旁边的黄琛肉麻。她在客商们不注意的时候,调皮地对黄琛说:“我是在审讯犯人,软硬兼施。”
  签合同之前的那个晚上,严潇潇陪客商们去歌舞厅里唱歌跳舞。严潇潇作出了粗浅的肉体牺牲:一个最关键的人物喝多了酒,在严潇潇的屁股上乱摸了几把。第二天一早,合同就被顺利地签订了。黄琛终于用亲眼所见的事实,揭穿了倪荔对严潇潇不怀好意的嚼舌。严潇潇脸蛋漂亮,这不是缺点。她有没有精明的头脑,在没有充分的理由证实之前,也不好妄加评论。不过,严潇潇决不像倪荔说的,只是摆在“海韵”公关部办公台上的一只“花瓶”。
  出差的最后一个夜晚,没有活动安排。黄琛和严潇潇两个人吃过晚饭,各自回房间洗了澡。严潇潇来到黄琛的房间时,黄琛隐隐感到对她是若有所待的。黄琛从冰箱里拿出几罐啤酒,他开启了两罐,其中一罐递给严潇潇,用力地和她碰了一下杯。黄琛还没有喝酒,严潇潇那张未施脂粉的素脸就把他晃醉了。他奇怪自己在浓妆艳抹的脸上就是找不到一丝感觉。
  一罐啤酒喝下肚,黄琛的心情前所未有地舒爽。他频频回味着签订合同时的那份快感,那是他生来第一次签下的合同。他由衷地握住严潇潇的手说:“你天生就是做公关的料,倪荔那个半老徐娘说的全是屁话!”
  严潇潇却萎靡着说:“别提那些俗人的名字。老天要是把我做成这种女人,我情愿不活。”她醉眼迷离,把黄琛的手抓得很死,又迅速放开。她猛然间把睡裙的腰带解开,身子一扭,睡裙就从她身上滑下去,剩下的是一丝未挂的肉体。黄琛突然间一阵眩晕,仿佛严潇潇不是在展示身体,而是打开了一千瓦的白炽灯泡,极具伤害性地摧残着他的视力。他逃避地站起来,走向窗边,背对着严潇潇。
  严潇潇说:“你还没见过我脱光衣服是什么样子吧,很多人都见过。那次我被人在学校门口扒光了衣服,你没见到吧。”她的声音好像从阴曹地府里发出来,给黄琛一阵阴冷的恐惧和颤栗。严潇潇朝他一挨过来,他的身体就软绵地滑落,两个人躺到在暗绿色带着印像派图案的地毯上。
  “我为你写过一本日记,落到校方的掌握里了。真遗憾没先给你看。写那些日记的时候,我真的还冰清玉洁着。”严潇潇轻描淡写地说着,像在讲一个年久色褪的故事。她说:“把我拿走吧,让我尝尝你的味道,我这辈子也就没什么遗憾了!”严潇潇把手伸进黄琛的裤子里,陡然间失望地嘤嘤抽泣起来。她说:“我还不如那个性感母猫让你感兴趣?”她漫无边际地哭着,不知因为委屈还是嫉妒。
  黄琛看着严潇潇,直想号啕大哭一场。他吃力地站起来,从沙发上拿起严潇潇的睡衣,搭在她身上。然后,他靠在床头,拿了一支烟,双手微微哆嗦着点上,一言不发地看严潇潇穿衣服。严潇潇眼睛里充沛的激情在慢慢凝结,凝结成一种坚硬的冷漠。她的声音里有怜悯的意味:“你傻了吗?要是累了,就早些休息吧!”
  黄琛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严潇潇,直到她神情怪异地消失在房门外。
  从回程的飞机上走下来时,沉默了一路的严潇潇说了一句话,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:“以后要是有机会,我带你去看我的新房,装修得跟五星级酒店似的!”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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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黄琛从飞机场回到家时,已是深夜。他按了门铃,下意识地摸了摸西装口袋里的那个缎面首饰包,首饰包里有一个小小的白金镶钻戒指。开门的女孩竟是和他有一面之交的“夜来香”发廊的江湄。江湄夸张地朝客厅里惊叫:“国王回来了!国王回来了!”
  黄琛首先看到的是满室弥漫的烟雾,门口的堆着的高跟鞋险些把他绊倒。纪桐和另外一男一女正坐在麻将桌边。黄琛认出那女孩是喜凤。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,长相挺帅,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。黄琛很勉强地和他们打个招呼,他的脚下吱吱喳喳响成一片,满地都是果壳、糖纸和空啤酒瓶。
  纪桐浓妆艳抹地坐在麻将桌边,手支着下巴,眼睛直视着满脸不快的黄琛,不说一句话,眼睛里似乎酝酿着敌意,满身竖起了防御的刺。江湄重新在桌边坐下了。喜凤不知趣地调侃黄琛:“这么久不回来,被外面的女人绊脚了吧,小心纪桐被人拐跑啊?”
  黄琛困难地笑着说:“你们玩,我有点累,先休息一下。”说着,就提着行李箱往卧室走。“帅哥”先动手收了麻将,叫住黄琛:“朋友,这里还有酒,来,你也喝一杯,解解乏。”
  黄琛不好意思拒绝,胡乱洗了把脸,硬着头皮在纪桐旁边坐下了。他们喝着啤酒,吃着怪味花生、兰花豆和开心果等佐酒小食。酒过三巡,纪桐的脸变成了三月桃花,娇艳欲滴,粉红得透明。她的眼睛也迷离起来,头靠在黄琛肩上,发出欲望的呻吟,一只手总也找不准部位似的在他身上摸索着。“帅哥”的CALL机适时地响起来,他说朋友找他有急事,先走了。江湄和喜凤没有回避的意思,她们看着黄琛和纪桐毫无收敛地嗤嗤笑。
  黄琛没有当众表演爱情的本领。他轻轻推开纪桐,借口疲劳进了卧室。他感觉到了纪桐脸上的尴尬和故意做出的不屑。
  黄琛躺在床上,极度清醒,他完全听清了三个女孩措辞下流的对话。他无法相信外表那么美丽的女孩,骨子里竟那样粗俗。
  她们开始谈论他了。喜凤说:“这个白面书生长得挺俊,对你也不错,看样子挺痴情的。”
  “好不好我把不准,反正男人都想干那事儿。”纪桐叹口气说。
  江湄不无愤慨地说:“纪桐说得对,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。他们找女人就为了干那事儿,干完了什么都完了。”
  喜凤抢过话头说:“我在这个海岛上,见的最多的就是嫖客。男人没有好坏,男人只分有钱和没钱。”
  纪桐说:“对,不为钱谁会白白作践自己?遇上有钱的男人真过瘾。我陪过一个男人,在一个歌舞厅的包厢里。他一个劲儿地盯我的胸。我逗他:想看吗?看一眼一千块。他真的从皮夹里数出一千块递给我,我把钱收进皮包,掀开上衣让他看了一眼。他哆嗦着想凑上来。我说,别乱动,摸一下两千块。光那个晚上我就挣了一万多。可惜第二天赌牌机又输光了。”纪桐咯咯地笑出了声,江湄和喜凤艳羡地唏嘘。
  黄琛的耳膜差点被纪桐的那番话刺破了,他的脑袋开始轰然作响。他想得通,获得“大仙儿”称号的纪桐一定有过很多男人,但绝没想到,纪桐竟不顾廉耻地把不可告人的经历公布出来,并且是在他的家里。黄琛感到自己蒙受了羞辱,纪桐糟践自己就是糟践他,糟践他们的关系。他清醒地意识到,他对纪桐的厌恶将无法更改。
  第二天下午五点,黄琛来到“海韵”啤酒园上班时,恍然感到走错了地方。冬日的园子里落着微雨,但整个园子都搭上了淡绿色塑料遮雨纤维板,给园子添了另一番韵味。每张石台上都设了火锅,才五点钟,就有一半台位坐上了客人。在海岛湿冷的冬天里经营各色火锅,这创意无疑是独具匠心的。黄琛直觉是倪荔那个工于心计的女人想出来的。
  黄琛敏感地觉察到,他一进入“海韵”,就被一种窃窃私语般悉悉琐琐的神秘包裹了。员工们的目光怪异地落在他身上,交头接耳地传说着某种秘密。这种私密与暧昧,随着湿冷的气流在园子里涌动,弄得黄琛周身躁热。
  黄琛推开公关部的门,没看到严潇潇,几个迟到的公关小姐在对镜涂脂抹粉。她们瞥着黄琛,满脸的不屑一顾,那不是对总经理应有的态度。黄琛觉得她们的不屑一顾是不祥之兆,又猜不出具体预兆着什么,他的心像铅球般迅速地往海里沉。他问坐在门旁的那个最漂亮的公关小姐说:“你们经理还没有来吗?”
  那女孩正专心致志地往画好的唇线里涂抹口红,她看也没看黄琛一眼。她说:“你说严潇潇呀?她被老板炒了。”
  黄琛听罢并没有吃惊,他心里似乎早已接受了这种事实。女孩的嘴唇涂满了血红的颜色,她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了黄琛一遍。她说:“你还不知道?她背着张总在外面找野男人,被张总派的密探抓住了证据……”没等那女孩说完,黄琛就冲出了公关部的门。那女孩探在黄琛的身后喊:“喂,现在的总经理不是你了,是倪荔!”
  女孩的话已不能引起黄琛的任何兴趣,他平静得令他自己吃惊。他想去总经理办公室看最后一眼,就下意识地往走廊尽头走。他远远地看着钉在门框上的、漆着“总经理室”的红字木牌,那几个没有任何情感色彩的宋体字平平板板地和黄琛对视。之前,黄琛从没有注意过那个牌子,现在看到它,心里倒生出了浓重的感伤。
  黄琛怔怔地站在总经理室门口时,倪荔正面无表情地坐在原来属于黄琛的那张大班台前。大班台上还多了一瓶油绿的富贵竹,为室内添了一团新鲜的生气。看来,倪荔对于做“海韵”的总经理不是没有心理准备的。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,倪荔的目光里除了漠然,再找不出任何多余的东西。黄琛印像中,倪荔的眼睛一直是灵活的、狡黠的、媚态的,无论如何,要比现在生动得多。
  倪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走到黄琛面前,把信封递到黄琛的手上。然后,倪荔似乎招架不住黄琛的目光,缓缓退到窗边,转身拨开百页窗帘向外面望着。她说:“我只想在‘海韵’混得好些,绝没想过夺你的位置,你要是有良心,应该感觉得到。无论在明处还是暗处,我都是向着你的,为你着想的。是你自己不争气,被严潇潇那个狐狸精迷了心窍,干出了蠢事,后果不能再挽回。”
  “我和她什么也没干!”黄琛吼道:“是那些心虚阴险的人在陷害我和严潇潇!”
  “那只有天知道了。”倪荔厌倦了黄琛的自我辩护。她转过身来,懒懒地说:“信封里有‘海韵’支付你的下月工资,3000块,张总让我交给你的。还有,过了这个月,你的宿舍就要自己交房租了。”倪荔郑重地走到黄琛面前说:“要不是这桩事,张总都快要和严潇潇结婚了。张总说,他聘用你,竟是引狼入室。”
  “全是混蛋!”黄琛气咻咻地走向楼梯口。他听到倪荔咕哝着说:“这么粗,张总没炒错人。”
  黄琛经过公关部的门口,那几个女孩叫住了他。她们和黄琛一起往楼下走。最漂亮那个女孩不平地对黄琛说:“你挺窝囊,被倪荔挤了出去,你善罢干休了?”
  另一个女孩说:“倪荔不是正经女人,整天跟在张总屁股后当哈巴狗。有人看见张总从她宿舍里钻出来过。”
  黄琛赶快挣脱了她们唾沫星子的包围,冲进小雨里,逃也似地走出“海韵”的大门。他没有搭车,就那么混混沌沌地往宿舍走。黄琛极力使自己平静下来,仔细想一想,也找不出自己在“海韵”做出的具体业绩,倒是倪荔把自己的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。至于那些女孩说的倪荔和张总的关系,对黄琛的吸引力不大。他现在也没有时间和精力追究别人的事了,他应该忧虑的是失业之后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。
  回到宿舍,黄琛被雨淋得湿透。纪桐一开门就阴阳怪气地说:“这么早回来查夜吗?刚好屋里没有男人。”
  黄琛烦躁地朝她摇摇手,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。黄琛换上了干衣服,点上一支烟,对纪桐说:“我不在家的这些天,你变得快叫我认不出来了。”
  纪桐立即抢过话头:“你也变得快让我认不出来了!”
  “你根本耐不住寂寞,你随时随地会现原形!”黄琛说。
  纪桐眼睛里掠过一丝苦涩的绝望,她甩了甩头发,冷笑一声,挑逗地说:“别这样跟我说话,我不会吃你那一套。我知道,你看不起我,我们什么都完了。”
  “你还是活在你自己的愚蠢里,我们根本没有交融过!”
  “什么交融?”纪桐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:“睡过觉还不算交融?”
  黄琛哭笑不得。纪桐走到窗前,伸手抓过一片椰子树叶,撕下长长的一片,用手指缠绕着。她纤细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她收敛了所有的锋芒,声音暗淡地说:“我这样的女孩,除了喝酒、打牌、花钱,再也做不出一件让你高兴的事。你有文化,又有份好工作,应该找个好女孩!”
  黄琛走到纪桐的身后,猛地从后面抱住了她,眼睛变得雾蒙蒙的。他说:“我已经被炒了,我们为什么总是不能融洽?”
  纪桐没有吃惊,她挣脱了黄琛,转过身来,充满戒备地说:“你的工作丢了还可以再找,我呢?……别再诱惑我,我们发生得再多也不会有结果。”她环视着客厅的四壁,目光最终犹犹豫豫地落在书架上。那些书好像刺痛了她的眼睛,她把眼睛揉了揉,沮丧地说:“你的这些书压得我喘不过气来,我怎么就不知趣地在你这里住那么久呢?”她突然敌意地看着黄琛说:“别以为我爱上你了!我要走了,回到夜来香发廊去干,去捕捉有钱的男人。我不信就找不到一个有钱男人结婚,不信这辈子享受不到荣华富贵。”纪桐飞快地走到大门口的衣架旁,抓下一件黑色的外套,提起新置的价格昂贵的皮包,头也不回地冲进黑夜的雨里去了。黄琛怔在了门口,高跟鞋敲击水泥路面的声音,渐渐在他耳朵里远了、淡了。
  黄琛跌坐在沙发里。他在“海韵”干了差不多一年,除了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里的3000块钱,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。停薪留职下了海,最终为的是什么?这么一问,黄琛就心寒了。他恍惚间又看见了自己那个非凡的理想,尽管从没有具体过,却永远发射着金色的、温暖而华丽的光辉。黄琛明白了,再打十年的工,同样挣不到什么钱。他已厌倦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上疲于奔命。离开大学时的那股盲目的希望,早已被消磨得软绵绵的了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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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为了节省开支,黄琛搬出了那间单元房,重租了一间窄小阴暗、租金便宜的民房。好像自身的地位和价值,也降到了这间小屋的水平,他常常自卑羞惭着。工作越来越难找,为了活着,他连业务员、家庭教师、小公司的英文翻译这些工作也不放过,只要不失业闲在屋里就是好事。穷困潦倒之中,他连自己的能力也怀疑了。近一年的时间里,他竟换了七、八个工作。他做的那些小角色似乎与想像中的“事业”二字联系不上,更与那个散发着温暖金色的理想相距十万八千里。
  海岛又一次被冬雨浸染得濡湿冰冷的时候,黄琛又一次失业。一个无聊的夜晚,黄琛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,在蒙蒙细雨笼罩下的城市里游荡。霓虹灯在街道两旁多如牛毛的酒店和娱乐场所的店面上闪烁,红红绿绿的颜色被雨浸渍得湿洇洇的,像半老徐娘松弛的皮肤上挂着的浓厚不匀的脂粉。这个城市的夜薄气张扬得很,缺乏深刻和含蓄。黄琛强烈地感到,自己不应该混同于这样的夜色里。他怀念起清雅素淡的大学校园以及那幢破旧不堪的“鸳鸯楼”来。
  严潇潇拉住黄琛的手时,黄琛差一点没认出她来。她的背景是一个宾客如云的歌舞厅,她身上穿着一套深色的西装制服。在黄琛的印像中,严潇潇的服装从来都是飘逸的或者性感的,就是做“海韵”的公关部经理时,也有恃无恐地拒绝穿破坏女人味儿的制服。被西装制服包裹着的严潇潇给黄琛一种新鲜的意味。
  自从那次在飞机场分手后,黄琛一直没有听说过严潇潇的消息。黄琛心情复杂地望着严潇潇明显消瘦憔悴的面孔,感慨万千。严潇潇的眼睛似乎经不起风力,闪闪烁烁地眨了几下,嘴角失控般地痉挛。她说:“进来坐坐吧,我们喝一杯!”
  黄琛窘得脸上发烧,好在红红绿绿的霓虹灯替他打着掩护。他说:“我正在失业,请不起你进这种场合。”
  严潇潇的泪冷不防地就流下了长长的两行。她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,在脸上轻拭着。然后不容分说地就把黄琛拉进一个豪华包厢里。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,严潇潇一直紧紧地握着黄琛的手,严潇潇的手传给黄琛许多温软的感觉。俊逸的男服务生端来了法国葡萄酒,毕恭毕敬地注满了两个高脚杯,又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。
  连干几杯之后,严潇潇的脸红了。她对黄琛说:“那个姓张的还算个人,给我一套住房和这间歌舞厅。”
  黄琛听后心里也踏实着。他说:“你总是能得到上帝更多的偏心。”
  “别奚落我了。”严潇潇说:“我们离开‘海韵’不久,姓张的就和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结婚了。”
  “不可思议。”黄琛说:“不过,他娶到你更不可思议。”
  他们之间开始沉默,黄琛害怕着,他觉得沉默正一点一点地给周围的空气加着温,最终会把他们都烧着了。黄琛奇怪,这辈子没有和哪个女人共同领略过这种火侯到位的欲望。或许刚认识严潇潇时的那份保护欲,一直尘封在黄琛心里,这种时候又复苏成了一片萋萋的绿茵。
  严潇潇非常激动,一双手在黄琛身上的动作灼热而零乱。她说:“我们被那个姓张的冤枉够了,我们在这个包厢里做了吧,把别人传说的事做了!”
  黄琛的脑子里开始出现一只洁白的小鸟,两只楚楚可怜的眼睛正期期艾艾地向他求告着什么,他看不清它到底在求告着什么。他的心被那哀伤的求告紧缚着,几乎到了窒息的境地。那个炎热的夏天,正值青春期的严潇潇像一只洁白的鸟儿闯进了他的生命,和他进行了一次庄严的心灵对视。那只唯一的、在他生命中停留过的洁白的鸟儿不可亵渎。黄琛猛地推开在他身上捕捉感觉的严潇潇,正襟危坐地点上一支烟。
  失望的严潇潇满脸愠怒,她整了整零乱的头发,没忘记及时羞辱黄琛:“你既然真的不行,为什么还老是在我面前装得像个男人似的?幸好我还没来得及再次求你结婚,还没来得及对你说,把我所有的财产交给你打理!”
  黄琛怔怔地看着严潇潇美丽的嘴唇不停地张张合合,无情地抨击着自己。后来,他完全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了,只觉得她美丽的嘴唇蠕动得越来越滑稽。黄琛似乎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,不愿对自己的行为和思想做任何注释。他开始忽略行为的任何原因和目的,更注重行为的本身,原汁原味、鲜活可感的本身。这种习惯在严潇潇面前又一次得到清晰的印证。
  严潇潇按了服务铃,俊逸的男服务生毕恭毕敬地走进来。严潇潇的背叛里带着一丝不理智的任性。她对服务生说:“送客!”服务生对黄琛微微弯弯腰,礼貌地说:“先生,请跟我来!”
  黄琛走出包厢,仰脸对天花板骂了一句:“去他妈的假惺惺的繁文缛节!”男服务生忘记了矜持和恭敬,十分狐疑地回头看了黄琛一眼。
  黄琛走出包厢没几步,就听到身后传来酒杯摔在有机玻璃茶几上的碎裂声,震得黄琛抖了一下。严潇潇站在包厢门口,歇斯底里地喊:“你还骂人?你不是很有文化很有修养吗?你还会骂脏话?”顿了一下,严潇潇又对着黄琛的背说了句离题万里的话:“你根本不配我为你写日记!”
  冬天快要过完的时候,黄琛突发找纪桐道别的念头。他计划和纪桐道别之后,把自己重新关进校园的像牙塔里过一辈子。他需要疗伤,需要调理被这个世界弄得遍体鳞伤的心。
  一个有阳光的午后,黄琛置身于“夜来香”门前时,以小姐美丽、薄利多销为经营宗旨的“夜来香”依旧宾客盈门、春色盎然。门口的小姐们变了面孔,黄琛有些担心。小姐们热情妖媚地问黄琛是洗头还是按摩。黄琛正忐忑间,喜凤迎了出来。她的目光亲切地附着在黄琛脸上,嘴里说出的话还是脱不了职业的俗气。她说:“哎呀!这不是我们的黄大哥吗?哪股风把你这帅哥吹来了?”
  喜凤的长睫毛上涂着厚重的蓝色睫毛液,把她衬得更加性感妖冶。黄琛局促地问喜凤,纪桐还有没有在这里做。喜凤一听,笑容倏地消失殆尽,表情令人不安地僵住了。她轻悄悄像是自言自语:“啊,你是来找她的,我怎么就没想到你是来找她的呢?”喜凤的笑容再也没有露出来,她犹豫了一会儿,又问黄琛:“你真的是来找她的?”
  黄琛使劲点点头。
  “这样吧。”喜凤似乎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:“这会儿我有客人。晚上11点之后你再来找我。”
  “要请你喝咖啡才告诉我,是吧?”黄琛笑道。
  喜凤没有笑,她的眼神有些茫然。她站在黄琛面前出了一会儿神,没有打个招呼就一闪身进了按摩室。黄琛认为喜凤是在做态,故意吊他的胃口。
  11点钟,黄琛刚站在“夜来香”发廊门口,喜凤就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。她十分正经地盯着黄琛说:“你真的想知道纪桐的下落?”
  “别卖关子了!”黄琛有些不耐烦:“说吧,想吃什么夜宵,随你点,不过别把我当成大款宰。”
  “你可别后悔!”喜凤的面孔很严肃。她带着黄琛来到一个长途汽车停靠点。
  黄琛说:“吃夜宵还要跑到另一个城市?”
  “谁让你在那么远的地方欠下风流债!”喜凤说着,一辆长途车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,喜凤不由分说就把黄琛拉了上去。喜凤说:“是她的意思。她对我说,如果你找她,就带你去那个地方。”
  “我可不想冒昧见到她的男人!”
  “根本不会啦!”喜凤的语气中似乎包含着一种奇异的暗示。
  “你在说什么?”黄琛警惕起来。
  “你知道那地方。”喜凤说:“现在闭上眼睛睡吧,睡醒就到地方了!”
  黄琛说:“你们女孩子就喜欢盲目神秘,什么大不了的秘密,要搞得这么隆重!”
  “你以为我想陪你受罪?是她要我一定把你带到那地方。”
   “她现在又跑到另一个城市做了?一定是发达了,希望我亲眼目睹,去眼红她。”黄琛的心渐渐平和下来。他想,去看纪桐一次也好,和她道个别。回到大学里教书后,恐怕就难有机会经常见面了。黄琛转眼看身边的喜凤,她好像已经睡着了。她的头随着车子的摇晃,心无城府地靠在了黄琛的肩膀上。
  黄琛睁开惺忪的睡眼时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喜凤正对着小镜子,在车子的颠簸里,费力地整理着妆容。她先是用粉扑往脸上补粉,然后又用口红涂出艳红的嘴唇。在没有用水净面的情况下,年青女孩子的脸孔很容易地光鲜了起来。黄琛断定自己的脸色一定不好看,就打开一包保湿面巾揩了把脸。
  车子开到令黄琛熟悉得颤栗的那个海滨浴场时,天已经完全放亮。由于天冷,海滨浴场空无一人。黄琛狐疑地随着喜凤,来到那块第一次成全了他和纪桐好事的大礁石前。喜凤席地而坐,黄琛也在她身边坐下来。看着被海迷惑着的喜凤,黄琛突然感到一阵焦虑。他说:“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?”
  喜凤望着风平浪静的海的远处,眼睛眯成了一条线,长而浓黑的睫毛变成了一副美丽的帘子。她长出了一口气说:“你还真会找地方和女人做爱,这地方确实煽情。”
  “别开玩笑了,快说正经的吧!”黄琛有些急躁。
  “你可以和她睡觉,多陪我一会儿就不耐烦?”喜凤又对黄琛翻了个白眼。喜凤说:“告诉你吧,她就是死在这片海里了!”
   黄琛的脑子经历了数秒钟白热化的空白,那段空白的时间里,他体验了有生以来最清晰的疼痛与绝望。他突然断定,自己在潜意识里早已设定了这种结局。“她死了好,她死了好。”他的心又在默诵着那句已被他默诵了无数次的毒咒。
   黄琛死盯盯地看着喜凤。他说:“喜凤,你在咒她死?你嫉妒她,因为她比你美丽。你不平衡,因为我不喜欢你。”
  喜凤嘲弄地说:“别逞能,我要想和你睡觉,不会等到现在。”喜凤把风衣裹紧了些,又把目光移向远处,茫然地说:“夏天的时候,我们‘夜来香’的几个女孩被两个老板带到这里裸泳。午夜的时候,我们游累了,就坐在沙滩上喝啤酒。纪桐把我叫到一旁,对我说她突然想起了你。她问我,你还会不会找她。我说不知道。她说,如果你找她她不在,就拜托我一定好好接待你。她说你来过这里,她和你在这里做过。后来,她又跳入海里,说再游一会儿……她再也没有从海里出来。”
  黄琛听得失了魂。他痴望着海翻上来的朵朵小脸似的浪花不寒而栗。
  喜凤站了起来,对黄琛说:“要不是死人的托付,我不会陪着你来这里受罪。好了,我有点恶心,先走了,给你省一张车票钱。你慢慢在这里消化着,如果想不开,也跳下去殉情吧!”说完,喜凤拍了拍黄琛的肩膀,疾步走远了。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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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岚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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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6-9-18 14:43  资料 文集 短消息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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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二年春季,黄琛结束了两年的“下海”生活,又回到那所大学作了一名普通的讲师。通常的情况是,停薪留职出去时容易,再回来就没那么名正言顺。黄琛这次回来,意料之中地遭到了系里一些领导同事的排斥和冷眼,黄琛并没有太在意,如果在意,他也不会厚着脸皮求系领导接纳他了。
  黄琛在校园里切身体验了在外面感觉不到的轻松和安全。事实证明,黄琛不适应激烈的社会竞争。再次回到校园里,黄琛不再热衷于给自己设置明确具体或远大模糊的生活目标,学校很多讲师混到一定的年龄,也能得到个副教授的头衔。
  “鸳鸯楼”走廊前面正对着的空地上,又新建起了一栋教师宿舍楼,里面是三室一厅的大面积单元结构。“鸳鸯楼”里有两个心理学系的年轻领导搬进了新房。一个是从国外留学归来的副主任陈学,另一个是李宏洋,已经正式被提拔为党支部副书记。刘老太太退休后,书记的位置还空缺着,那个空缺似乎等待着李宏洋的最终填补。
  黄琛认为陈学分到新房还说得过去,他已经和那个被他说成丑小鸭的女孩结婚了。李宏洋分到新房就太不应该,他还是个单身汉。黄琛斗胆找到系领导,目的是为老大不小的自己争得一套房子。系领导们对于他的要求十分反感。他们说,年轻人要比奉献,不能比谁捞到的好处多。你原来要走的时候,八匹马也拉不住你,你要回来,系里又张开怀抱欢迎你,应该好好反思一下了。再说,你还是单身,人家李宏洋已经领了结婚证!
   黄琛气咻咻地走出系领导办公室时,嘟嘟囔囔地说:“早说他领了结婚证,也不用费那么多口舌了!”接着,他听到一个领导几乎是恼羞成怒地说:“你就是不能虚心接受批评。”
  清晨,黄琛习惯站在“鸳鸯楼”窄小的走廊上,向对面的新楼注视。因为志得意满,陈学的举手投足总显得有些风风火火。这些日子,陈学喜欢体验清晨置身阳台的滋味。他总是笑容可掬地向黄琛摆摆手,然后东张西望地用聒躁的电动剔刀对付满脸长势茂盛的络腮胡子。陈学聒躁的电动刨刀的声音,总能让黄琛对自己生出灰暗无奈的自怜。他和陈学同样是去外面的世界周游了两年,结果却迥然不同。
  黄琛也可以看到李宏洋在对面自家阳台上的动静,却从没发现过女人的影子。黄琛对李宏洋已领结婚证的说法感到怀疑。
  也有热心的同事给黄琛介绍对像,他一律推掉,不给任何人面子,渐渐把同事们的一颗颗热心弄凉了,同时也把他们得罪了。就开始有流言传到他的耳朵里。先是说他自持有三分长相,眼睛就看不上凡间女子;后来的说法就暧昧起来,说他在外面的两年不检点,把身体弄坏了。男人身体不好,当然不敢找老婆。
  班上也有一两个像严潇潇那样典雅、纪桐那样性感的女生,可黄琛看她们和看到一朵花、一片云、一个可爱的小动物没什么区别,除了赏心悦目之外,再也没有别的触动。有个多情的女生给黄琛写了一封匿名情书,一堆真诚但肉麻的表白之后,要求黄琛表态。她给黄琛设计了一个表态“暗号”:要是同意交朋友,黄琛下次上课时就穿上那件湖蓝色细格子衬衣。她说如果有缘,她会把一切献给黄琛。她最后还补充说,她的长相不会让黄琛失望。
  匿名情书让黄琛费了几天心思,他的猜测在班上那几个有三分姿色的女孩身上游移不定。他找不出任何线索来断定匿名情书的作者。到了下一次上课时间,换衣服时,黄琛已提不起任何兴趣。既然他不喜欢班上任何一个有三分姿色的女孩子,匿名情书的作者到底是谁就失去了意义。再说,写匿名情书的女孩也太工于心计,他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。他索性把一件黑色T恤套在身上。
  整个课堂,并没有因他穿了黑色T恤而产生任何异常,黄琛以为“匿名情书”事件就那么被他低调处理过去了。可没过几天,他又接到了那女孩的一封匿名信。那女孩在信中自信地说,她一定能最终得到黄琛。黄琛毫不在意地把那封信扔进抽屉里。不是有很多人担心他找不到女朋友吗?留着这个女孩候补也没什么不好。
  “五一”前夕,黄琛收到一张大红色烫金双喜请柬。上面并排竖写着的新郎新娘姓名,让黄琛惊得几乎掉下泪来。人生真的比舞台上的戏还曲折离奇,结婚者竟是李宏洋和严潇潇。
  黄琛在“五一”那天准时赶到在某酒店举行的婚礼现场。现任心理学系主任做了主婚人,他满面春风地念着新婚致辞时,新郎李宏洋脸上挂着压不下去的得意,新娘严潇潇美丽的脸被浓厚的脂粉涂抹得失去了真面目。酒席开始后,酒店中餐厅人声鼎沸。坐在黄琛身边的陈学调侃道:“你看人家李宏洋多有本事,娶到了中文系前系花严潇潇。你呢?黄鼠狼没抓着还惹了一身臊!”
  黄琛麻木地嚼着一块鸡肉,支吾着说:“无所谓哪个女人跟哪个男人了,反正女人总是要跟男人,男人总是要跟女人的。”
  黄琛的话刚落音,换上大红色锦缎旗袍的严潇潇已经端着一杯酒站在黄琛面前了。黄琛忙把那块还没有嚼烂的鸡肉吞下肚去。严潇潇先给所有的学校领导敬了酒,最后才向黄琛举起杯,黄琛看到她纤细的手指上戴着几个大大小小的戒指。黄琛想起了他为纪桐买的那只小小的白金钻戒,正躺在箱子的最底层。一想起那只戒指,黄琛心里就有一种自暴自弃的欲望。他痛快地喝下严潇潇敬的那三杯酒,他看到严潇潇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亮晶晶的东西。没等黄琛像所有被敬酒者那样说几句吉利话,严潇潇已快步走向了别的酒桌。
  黄琛在座的那一桌很快又恢复了嘈杂。陈学倚醉卖醉地用手遮着黄琛的耳朵说:“今天的新郎倌要是你,中文系前系花脸上就有笑容了。”
  夜晚回到“鸳鸯楼”的宿舍里,黄琛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那个紫红色缎面首饰包。他没敢打开,他相信那只白金镶钻的戒指依旧乖乖地躺在里面。已经没有了戴它的手,打开也是徒劳,黄琛又把首饰包扔回了旅行箱里。他突然觉得,严潇潇不可怜,他自己也不可怜,活着的人都不值得可怜。
  不久,心理学系新建的办公大楼落成了。
  黄琛和陈学被分配整理搬运系党支部的办公设备和堆放多年的杂物。陈学在整理一个没有上锁文件柜。陈学说:“刘书记那个老妖精整天就知道往老脸上抹粉,就没空把柜子整理整理?”
  黄琛说:“她要是整理得好好的,你今天也揽不到这个美差了。”
  “这事该李宏洋那小子干,怎么把我们两个抓了来?”陈学越想越气:“我昨天刚洗了头,今天又要洗一次了。”
  “人家李宏洋要管大事呢。”黄琛说:“陈学,你的嗅觉该灵敏些了,自从前系主任光荣离休后,你的日子好像不如以前那么滋润了!”
  “老弟,连你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也觉察了!”陈学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激动得差点没把黄琛拥抱了。陈学气咻咻地说:“除了前系主任,我们系根本没有一个好人。”
  “把我也骂进去了?”黄琛笑。他几乎没有见过陈学这种气急败坏相。
  “我说的是领导阶层。”陈学不耐烦地解释。
  “好了,别发牢骚了,快干活吧。今天干不完,明天你又要洗一次头了。”黄琛说:“想一想,还有人过得不如你。”
  “你过得不如我?你起码活得潇洒。”陈学委屈地说:“我当了这么个让人不服气的小官,整天都得夹着尾巴做人,太累了。”
  陈学被一个蓝色塑料封面的笔记本吸引住了。黄琛凑上去问:“发现了什么军事机密?”
  陈学忘记了气恼,兴奋得脸色潮红。他说:“比军事机密好看一百倍。是中文系前系花严潇潇的日记。没心肝的刘老太太,竟把人家严潇潇的隐私这么乱丢。”陈学把那个日记本放进一个没有用的档案袋里。他说:“我是第一个发现者,我先看,看完了再轮到你。”
  黄琛不置可否,情绪突然低落起来。他恍然感到,严潇潇那本日记对于他已经淡如止水的心境来说,将是个激起波澜的石子。两年前,刘老太太找他谈话时说过的那些话,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。
  那天深夜,黄琛正在备课,陈学风风火火地敲开了黄琛的门。
  “什么事叫你急成这样?”黄琛不耐烦地问。
  陈学气喘嘘嘘地说:“老弟,你一定要把这本日记读完,你辜负了一个美丽系花的心呐!”
  黄琛一言不发,他早已大致明白了日记的内容。
  “好了,你快看吧。”陈学边往外走边说:“我是不该看的,这本日记是属于你的。不知者不为过,就当我没看好了。”
  黄琛盯着日记的蓝色塑料封面看了很久,封面上印着一束清雅的兰花。黄琛揣想着,是什么支配着严潇潇写下了这么厚的一本日记。他最终也没有得出确切的结论。无论如何,黄琛觉得现在已没有必要把日记打开了。
  黄琛从容地把日记本用一个牛皮纸信封装起来。他打开旅行箱,把日记本和那个紫红色缎面首饰包放在了一起。
  
  
  
  
  (全文结束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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令狐 (霍小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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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自 天下第六博客-令狐小说
发表于 2007-4-12 16:06  资料 主页 文集 短消息  QQ
搬起来!
这个下午是有太阳的,搬东西,很适合。哈。。我会定心读后感。虽然还没有怎么读。不过,就要开始读了。




http://blog.sina.com.cn/linghu 天下第六博客——令狐小说Q173607693手机13531259491园友您好!哈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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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琳 (阿琳)
写手大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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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祖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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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6-5 00:44  资料 文集 短消息 
清明是本什么杂志呢?我知道钟山





我是那只鱼,淹死在自由的海洋里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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亨利的球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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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6-6 13:55  资料 文集 短消息 
写的不错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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蜀山红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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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10-18 09:23  资料 短消息 
看得心理很压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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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复 #18 蜀山红叶 的帖子

不觉得啊,还好




白天我不习惯,晚上再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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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树 (ty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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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自 CN
发表于 2007-12-3 02:34  资料 文集 短消息  QQ
清爽




灵魂是人身的胚芽。死亡之日正是苏醒之时,而精神永永垂不朽。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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